第九章
翁婉清赶到梁家时,梁廷深正坐在书房。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病历。
还有管家刚刚从旧档案柜里找出的几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梁廷深第二次手术前。
那时他双眼缠着纱布,坐在病床上。
身旁的女人正低头替他整理袖口。
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梁廷深仍然一眼认出了她。
章宜宁。
她比现在瘦一些。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扎起。
手背上那道伤疤,清晰可见。
梁廷深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他才缓缓抬头。
“你来了。”
翁婉清看见桌上的照片,脸色骤然一白。
“廷深……”
“解释。”
他将病历推到她面前。
翁婉清眼眶瞬间红了。
“廷深,你听我说……”
“我让你解释!”
梁廷深猛地站起身。
“三年前,究竟是谁在照顾我?”
翁婉清哭着摇头。
“我只是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她抽噎着说,自己当初确实没有一直守在医院。
可那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劳累。
后来梁廷深复明,她看见他对自己那样温柔,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
“我真的爱你。”
她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廷深,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要我了。”
梁廷深低头看着她。
忽然觉得可笑。
“所以你就让她替你受了三年的苦?”
翁婉清哭得更厉害。
“可她是我姐姐啊!”
“她已经是翁家亲生的女儿了,爸妈也把身份还给她了。”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留住你而已。”
梁廷深缓缓抽回手。
“你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发颤。
“她放弃了剑桥,放弃了自己的前程,陪着一个随时可能永远失明的人过了三年。”
“而你拿走了她的功劳,戴上了她的戒指,甚至还让所有人以为她嫌贫爱富!”
翁婉清脸色惨白。
梁廷深却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翁母。
从他拆纱布那天起,所有谎言都是翁母亲口告诉他的。
他立刻拨通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翁家父母赶到。
面对病历和照片,翁母终于不再否认。
可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廷深,婉清陪了我们二十年。宜宁虽然是亲生的,可她才回来多久?”
“她既然已经嫁给过你,照顾你三年也是应该的。”
“难道还要让婉清一辈子没个归宿?”
梁廷深怔怔看着她。
“所以你们就骗我?”
翁母皱眉。
“话不能这么说。”
“宜宁不是一直想去国外念书吗?如今你们各自有了好前程,有什么不好?”
梁廷深突然想起婚礼当天,章宜宁始终没有出现。
他猛地问:“她现在在哪里?”
翁母一愣。
“什么?”
“章宜宁在哪里!”
翁母被他的神情吓住。
“她……她不是自己搬出去了吗?”
梁廷深立刻让助理去查。
很快,助理回了电话。
“梁总,章小姐的公寓已经退租,名下没有新的租房记录。”
“她的手机号码也已经停用。”
“还有,她之前联系过律师,婚姻关系的相关材料都已经交过去了。”
梁廷深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助理沉默片刻。
“梁总,章小姐似乎早就在准备离开。”
“另外,我们查到,她婚礼当天购买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梁廷深呼吸骤停。
“去哪儿?”
“伦敦。”
“她走了?”
“是。”
“就在您结婚那天。”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梁廷深忽然想起,婚礼前章宜宁曾在商场里说过一句话。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他们。”
当时他还冷冷回了一句:
“希望你说到做到。”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她没有去婚礼闹事。
没有争抢戒指。
甚至没有再发一条消息。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离开。
像三年前那个拿到剑桥录取通知的女孩一样,重新走向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他却还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以为她迟早会回来。
梁廷深猛地拿起车钥匙。
助理连忙问:“梁总,您去哪儿?”
“机场。”
“可是梁总,章小姐的航班早就落地了。”
梁廷深脚步一僵。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
“那就订机票。”
“我要去找她。”
助理迟疑着补充:
“还有一件事。”
“章小姐出境前,给您寄回了一只首饰盒。”
“里面是您这些年送她的所有东西。”
“还有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
梁廷深手里的车钥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
章宜宁不是在等他认错。
也不是想逼他回头。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