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许明珠胳膊上被蚊子咬出一串红疙瘩,夜里隔着被子抓,抓破了皮,第二天早上疼得直掉眼泪。
  贺长川看见她白嫩的手腕肿起来,翻出家里旧蚊帐,上头却破了好几个洞。
  “下午我去供销点看看。”
  “你下午有木活,我自己买。”
  “你那点陪嫁钱省着用。”
  “蚊子又不等你做完木活才来。”
  他想说自己会给她补一个,见她带着哭腔拿镜子照伤口,话到嘴边又咽了。
  许明珠穿上淡黄裙子去了供销点,裙摆熨得平,脸上却还留着没睡好的倦色。
  供销点最后一顶新蚊帐被人要走了,她只买到一匹细纱,抱回家时膝盖蹭了一层泥。
  “没买着?”
  “没了。”
  “把纱给我。”
  贺长川拿木条钉出个撑架,纱布垂到床沿,许明珠站在一旁嫌他手上有墨,刚要说话,又看到他把木条打磨得光滑,连她头发都不会挂住。
  他把蚊帐固定好,白纱一层层落下来,里头那张床忽然显得窄了。
  “晚上别再挠了,抹点药。”
  “你给我抹。”
  “胳膊伸过来。”
  许明珠把另一只手也给他,他的指腹粗,碰到破皮时却轻得像怕把她弄疼。
  她盯着他低下来的眉眼,问:“你这么会哄人,叶小莲以前也叫你抹药?”
  贺长川抬头:“她没嫁我。”
  “那你是说,我能叫你做这些?”
  “你本来就叫我做。”
  他要把药盒收起来,她扯住他的衣领,亲在他脸侧。
  “这回不用你管我讨工钱。”
  “我没跟你要。”
  “我乐意给。”
  她又想亲,贺长川扶着她的肩,把两人隔开一点。
  他还在生河湾那桩婚事的气,也记得昨晚她嫌自己的衣裳有木屑,可她站在白纱前,细腰贴着他的手掌,眼睛亮得像认定他不会推开。
  “你这阵子总这样,到底图什么?”
  “图你对我好。”
  许明珠红着脸,干脆坐到他腿上:“今晚别睡草席了。”
  她说得大胆,真挨上他滚烫的胸口,手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长川本想把她抱下来,手掌碰到她裙子里那截细腰,便停住了。
  她的嘴唇凑得很近,他俯身亲下去,许明珠愣了一下,攥住他的衣领回吻。
  贺长川吻得比她想的重,手臂环在她背后,她刚才排好的话一下全忘了。
  他把她抱到床沿,白纱蹭过她的发梢,她往里挪了半寸,手却还拽着他的衣领。
  “刚才是谁叫我别睡草席?”
  “我叫的。”
  许明珠想伸手解他领口的扣子,指尖碰到他胸前滚烫的皮肤,又怕得收了回来。
  贺长川看着她发红的耳朵,没催,只把她抱得更稳。
  她不想让他停,又被他抱得心慌,只好靠着他的肩轻声说:“要是真成了夫妻,明年你就舍不得送我走了。”
  贺长川的动作停了。
  她抬头,见他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
  他想起河滩上她刚醒就要他娶亲,婚后又一次次往自己怀里钻,明明怕成这样,还急着同他睡一张床。
  贺长川松开她的腰,盯着她问:“许明珠,落水那天,你是自己走进河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