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珠从贺长川腿上下来,裙摆勾住他的木凳,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放开:“我问你话。”
“我知道你那天要经过河湾。”
“所以你在那儿等我?”
“是。”
贺长川站起来,脸上的热意已经退净:“我跟小莲议着亲,你却拿自己的命逼我娶你。”
她喉咙发紧:“我那天真的差点死了。”
“我看见了。”
他看了看床边那顶刚挂好的蚊帐:“你先睡,我出去。”
许明珠抓住他的袖子:“我没让你白救,我会跟你好好过。”
“你越急着叫我信,我越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
贺长川拿着草席去了外屋,明珠在蚊帐里翻身,摸到身旁一片凉透的床板。
第二天他照常给她留了热水,做完木活却没像前阵子那样回西屋。
她想追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又明白他如今连她的回答都不肯听。
秋收前队里请贺长川修仓房门,许明珠去供销点买针线,听见两个婶子拿这桩婚事说笑。
“长川靠她爹送来的嫁妆,不做木活也能吃几年。”
“等大小姐回城,贺家这门还修不修得起?”
许明珠把针线盒放到柜台:“他下聘的钱是自己攒的,修门的工分是队里记的,你们家那张嘴倒不用出钱买粮。”
年长的婶子哼了一声:“你这么护他,河湾那天怎么还闹得他险些娶不成小莲?”
“是我非要他娶,你们要笑就笑我,别说他靠许家吃饭。”
她声音比售货员敲算盘还响,等人都看过来,才拎着针线盒走出供销点。
贺长川站在槐树下,肩上扛着新买的合页。
她不想叫他看见自己又哭了,偏偏眼睛一眨就掉了泪。
“她们说你图我家的钱,我听不得。”
贺长川接过她手里的盒子,走到院门前时还回头等了她。
回到家,她看见贺父在核木料账,去年存的铁钉记着半袋,库房里却找不到,贺长川正要自掏钱去买。
“把去年的账给队长看,旧钉子是谁领走的,总该弄清楚。”
“修门赶工,查账耽误一天。”
“你去量门,我去找记工员,我读过大学,总不至于连半袋钉子都算不明白。”
她把账簿拿稳,又问:“将来你挣了大钱,也让我管账吗?”
“这半袋钉子还没找回来,你已经惦记上大钱了?”
“我问问也不行?”
“你真算得明白,往后再说。”
贺长川想说她没必要为了几毛钱在队里跑,见她已经把账本夹在胳膊下,便递了把伞:“路上晒,拿着。”
她嫌伞柄是旧竹子,接过去却撑到了仓房。
记工员跟她对完数,才从粮桶后翻出没拆封的钉子,明珠抱着半袋铁钉回来,白裙子蹭上了锈。
那晚她翻开贺长川的账簿,想起前世许父签过一张顾家经手的机器调拨单,后来数目对不上,父亲却再没机会解释。
她给许父写信:“往后顾家送来的机器单据,批号和数量请您亲自核一遍。”
“这回你的工钱没白垫。”
贺长川看了看她沾锈的裙子:“我回头给你买皂粉。”
“还要桂花糕。”
“行。”
“今晚呢?”
贺长川知道她问的不是糕,她那双眼睛仍盯着自己,只比昨夜少了些故意装出来的胆大。
“明珠,我没想送你走。”
他把钉子放进木棚:“但那天的事,你得自己想好了再告诉我。”
秋收那晚,他给她留了半个烤红薯,送进西屋时她没有再拉他上床。
她在蚊帐里叫住他:“我会说的。”
贺长川停了一下,回到外屋,那半个红薯还包在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