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刚亮,殿门便开了。
  萧承烬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
  他大概在长乐宫守了一夜。
  “醒了?”
  我靠在榻上,嗓子烧得发哑。
  “车备好了吗?”
  萧承烬脚步一顿。
  “你想了一夜,就想出这个?”
  “不然呢?想柳明珠吐的是血还是朱砂?”
  他的脸色沉下来。
  “明珠没有装病。”
  “行,她病入膏肓。你赶紧陪她,我赶紧上路,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萧承烬走到榻前,摸了摸我的额头。
  掌心贴上来时,带着清晨的凉意。
  “还在发热,今日不走。”
  我一把推开他。
  “圣旨是你下的,黑风寨也是你挑的。”
  “怎么,皇帝说话也能跟放屁一样?”
  他声音发冷:
  “宁照夜!”
  “听见了,不聋。”
  他气得胸口起伏。
  半晌,却只是取来药碗,递到我嘴边。
  “把药喝了,去长乐宫向明珠认个错,朕便当昨晚的话没说过。”
  我接过药碗,一口喝干。
  “药喝了,错不认,黑风寨照去。”
  萧承烬盯着我,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你就这么确定,朕舍不得真送你走?”
  我笑了笑。
  “那你送啊。”
  他猛地转身。
  “来人,解开金链,送贵妃出宫。”
  宫人涌进来替我更衣。
  脚上的金环打开时,我心口竟跟着轻了一下。
  五年了。
  这还是萧承烬第一次主动解开困住我的锁。
  哪怕只是为了给我换个更大的笼子。
  我被带到承欢宫外时,柳明珠已经等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身上披着萧承烬的大氅,手里捧着我的黑羽令。
  “宁姐姐,昨晚都是我的错,令牌我已经擦干净了,还给你。”
  我伸手去拿。
  她却看见我腕间露出的旧伤,愣了一下。
  “这些伤是......”
  “翻宫墙摔的。”
  我一把夺过令牌。
  “看够了吗?”
  柳明珠被我的动作带得踉跄,脚下正好踩中拖地的披风。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台阶下栽去。
  萧承烬就在旁边,一把将她接进怀中。
  青黛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
  柳明珠的手肘磕在石阶上,擦破一大片皮。
  她疼得眼泪直掉,还在摇头。
  “陛下,不关宁姐姐的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青黛急了。
  “姑娘,您怎么还替她说话?她刚才明明推了您!”
  我看向萧承烬。
  “我没推。”
  萧承烬抱着柳明珠,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让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凉了。
  “你不信我?”
  他终于抬头。
  “朕只看见你抢了东西,她便摔了下去。”
  “所以就是我推的?”
  “照夜,你明知道她身子不好,为什么不能让着她一次?”
  我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就当是我推的。”
  “这下不用等了吧?赶紧送我走。”
  柳明珠抓住萧承烬的衣襟。
  “陛下,不能真送。”
  “黑风寨里都是不要命的恶匪,宁姐姐会死的。”
  她越求,萧承烬的脸色越冷。
  “她自己选的。”
  他将柳明珠交给青黛,转身看向禁军。
  “上镣铐。”
  我抬起头。
  “你说什么?”
  萧承烬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两只手都锁上,她逃过无数次。”
  “这次,朕不想再陪她玩。”
  两名禁军上前,扣住我的肩膀。
  冰冷的玄铁锁住手腕,我没有挣扎。
  只有黑羽令,还被我死死攥在掌心。
  萧承烬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夺走。
  “到了黑风寨,你若肯认错,朕便亲手还你。”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
  “若不肯呢?”
  萧承烬看着我,一字一顿。
  “那你就永远留在那里。”
  我盯了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
  “萧承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