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车队走了整整两日。
  我烧得昏昏沉沉,手腕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
  没人敢替我解开。
  柳明珠坐在前面的马车里,休息时还特意让青黛送来一瓶伤药。
  “姑娘说,贵妃娘娘若肯认错,陛下自然会心软。”
  我靠着车壁,眼睛都没睁。
  “拿回去,告诉她,留着擦脑子。”
  青黛气得脸都绿了。
  “到了黑风寨,看你还怎么嘴硬!”
  我终于睁眼。
  “放心,到了那里,我第一个请你进去喝茶。”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三日清晨,车队停下。
  我掀开车帘,望见山道尽头那扇黑漆漆的寨门。
  门上挂着一面破旧的黑鹰旗。
  五年了。
  连旗角那道被雷劈过的口子都没变。
  萧承烬骑马来到车旁。
  “宁照夜,最后问你一次。”
  “向明珠认错,答应以后不再逃,朕现在带你回宫。”
  我看着他腰间的黑羽令。
  “我不回去。”
  萧承烬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
  “放她下来。”
  禁军打开囚车。
  我双脚刚落地,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
  两日高烧让我浑身无力,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里。
  青黛噗嗤笑出声。
  “贵妃娘娘不是不怕吗?怎么还没进寨门,就先跪了?”
  萧承烬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撑着车辕站了起来。
  他手停在半空,脸色更冷。
  “还逞强?死在里面,朕也不会立刻来接你。”
  “求之不得。”
  寨门前坐着个独眼老头。
  他披着破羊皮,怀里抱着缺口长刀,看起来比五年前更老了。
  萧承烬走到他面前。
  “你是黑风寨的人?”
  老头佝偻着腰,满脸堆笑。
  “小人就是个看门的。”
  萧承烬指了指我。
  “这个女人不服管教,脾气顽劣。”
  “把她留下,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什么时候派人进京禀报。”
  老头扫过我染血的手腕,眼神微微一变。
  “若她一直不肯低头呢?”
  萧承烬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留着。”
  我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很快,又没感觉了。
  柳明珠走过来,红着眼拉住我的衣袖。
  “宁姐姐,你别再赌气了,黑风寨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匪。”
  “你现在认错,陛下一定舍不得丢下你。”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你若真死在这里,也算给大家省心了。”
  我笑了。
  “柳明珠,你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吗?”
  她脸色一僵。
  萧承烬已经上了马车,却迟迟没有下令启程。
  他还在等我求他。
  我却没有回头。
  半晌,车内终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走。”
  车队缓缓驶离。
  等最后一面禁军旗消失在山道,我慢慢直起腰。
  独眼老头也收起那副谄媚模样。
  他握刀的手剧烈发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