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宁冲出婚房时,电梯还停在高层。
她连按了几次,最后一转身,直接往楼梯间跑。
程野捂着手臂追出来,还在后面喊。
“以宁姐,你别被骗了,他就是拿血吓你!”
她没有回头。
医院急救室外的灯还亮着。
陈屿坐在门口,裤脚上沾着已经发暗的血。
裴以宁刚走近,他抬手就把那张染血的检查单砸到她身上。
“你还知道来?”
“医生说颅内有出血,再晚半个钟头,人就没了。”
裴以宁低头看着那张单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时,护士从里面出来,拿着手术同意书问。
“家属呢,谁签字?”
她立刻走上前。
“我是他妻子,我来签。”
护士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核对病人信息。
几秒后,她皱了皱眉。
“系统里查不到你们的婚姻登记,你不是法定配偶。”
“请联系病人直系亲属,或者让病人授权人签字。”
裴以宁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怎么会查不到?我们有结婚证。”
她慌忙把那本证拿出来。
护士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更冷了。
“这是无效证件。”
“你签不了。”
陈屿一把接过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她时,眼里全是讽意。
“让开。”
裴以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假证。
以前她说婚礼办了,亲友认了,我就是她的丈夫。
可到了医院,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程野也很快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先开口。
“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弄破了我的血包,又把真血弄进去,就是想栽到我头上!”
陈屿一下站了起来。
“你抽走凳子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
“要不是你,他会摔成那样?会流那么多血?”
程野下意识转头去看裴以宁。
按以前的习惯,她会先护着他,再让别人冷静。
可这一次,她一句都没说。
急救室的门很快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先开口道:
“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裴以宁胸口一松,刚想说什么,医生又接着道。
“但他后脑的伤口很深,还有轻微脑震荡,后面要住院观察。”
“还有,他现在意识恢复了一点,只说了一件事。”
医生抬眼看向她。
“他要求,不许你和另一位男士进病房。”
裴以宁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病房门上的玻璃很小,她站在外面,只能看见陈屿在里面替我擦脸,给我掖被角。
她忽然想起我摔倒后朝她伸出的那只手。
我没有和她吵,也没有再追着她质问,只求了一句送我去医院。
可那时,她一步都没迈过来。
程野站在旁边,还在委屈地抹眼泪。
“我也受伤了啊,你看我手臂都烫成这样了。”
“他拿热汤泼我,你怎么不说?”
裴以宁低头看了眼他手臂那块红印,转头时,正好看见护士推着我换下来的血衣经过。
白色布料上全是暗红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一小片烫红,忽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她终于转身看向程野。
“把手机交出来。”
程野一愣。
“什么?”
“照片,录音,还有阿姨丢的那些东西,全都交出来。”
程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
“这些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葬礼那天三个假地点,是你陪我玩的。假结婚证你也知道。要不是你签字暂停流程,我能把他妈挪走吗?”
他说得越来越急,眼里却闪过慌张。
“现在出事了,你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裴以宁没有反驳。
从他第一次删掉我妈语音开始,到我妈病危那晚故意开错路,再到葬礼当天一件接一件的羞辱。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是踩着她的纵容。
我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输液针扎在手背上,陈屿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见我睁眼,他立刻起身。
“醒了?先别动,医生说你得静养。”
我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就是:“我妈呢?”
“下葬了吗?”
陈屿的声音放轻了些。
“第二天就办了。我跟着去的,办得挺稳当。”
我闭了闭眼,抬起手背压住眼睛,还是没忍住。
陈屿把水杯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