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宁在外面守了一夜,见不见?”
“律师联系了吗?”
我没接他的话。
他停了一下,还是点头。
“联系了。”
我接过水,喉咙疼得厉害,说出口的话却很稳。
“侮辱遗体,传播隐私,故意伤害,该追的都追。”
“还有裴以宁,让她出书面声明,确认我们从未登记结婚。以后不许她再以妻子的身份插手我的事。”
陈屿看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好。”
第二天一早,律师函送到了病房外。
裴以宁守在门口一整夜,等来的不是原谅,是一份让她彻底退出我生活的文件。
门始终没开。
里面也再没有人叫她的名字。
我住院那几天,裴以宁天天来。
营养品,衣服,水果,她让人一趟趟送。
陈屿一件没留,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后来护士都认识她了,换班时还会多看她两眼。
她站在走廊尽头,想靠近,却连病房门都进不来。
程野被赶出婚房后,竟然还不死心。
他仗着裴以宁这几年惯出来的底气,还是住进了主卧。
甚至把我和我妈的照片全丢进了储物间。
裴以宁回去时,正撞见他坐在床上翻我的表盒。
她站在门口,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谁让你动他东西的?”
程野抬头看她,还一脸委屈。
“他都不回来了,你留着这些干什么?”
“再说了,不是你答应让我住进来的吗?”
裴以宁几步走过去,拎起他的行李箱就往外拖。
程野慌了,扑上去拽她。
“你现在装什么?”
“以前每次你都选我!我删他妈语音的时候,你说没什么大不了。假证的事,你也说随我。葬礼上他打我,你还护着我!”
“裴以宁,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冲我发火?”
他喊得歇斯底里。
可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门被重重关上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裴以宁站在客厅里,很久都没动。
这套房子是她买的,婚礼是她办的,卡和钥匙也都在她手里。
可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她去储物间整理东西时,翻出了一个旧盒子。
里面放着一双我小时候的虎头鞋,还有一张我妈亲手写的红纸,边角已经发毛。盒子最下面压着一枚小金锁,是我妈准备的。
大概是想等我们有了孩子,再交给孩子。
裴以宁拿着那枚金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原来我妈早就把我们往后的日子都想过了,连下一代都算进去了。
可她连一句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装进了一只黑色垃圾袋。
而我在那个家里流着血,最后等来的是陈屿,不是她。
后来,她让人去恢复被删掉的语音。
技术做了几天,终于找回来几条。
第一条里,我妈声音很虚弱,却还在安慰我。
“舟舟,别急着来,路上慢一点。”
“妈没事,你别摔着。”
第二条里,她咳了一阵,停了好久才继续说。
“错过就错过了,不怪你。”
“你别总把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最后一条最短。
我妈只说了一句。
“以宁是个可靠的人。”
“以后你多护着砚舟一点,别让他受委屈。”
裴以宁把这条语音反复点开。
听到最后,手机从她掌心滑了下去,砸在地上。
我妈到死都还在替我把日子托付给她。
她不知道,我这些年的委屈,大半都是从这个女人身上来的。
出院那天,我没回婚房。
我搬进了我妈留下的小房子,直接换了门锁。
房子不大,窗台上还摆着她养过的两盆绿植。
陈屿帮我把床铺好,又把药和水放到床头。
“你先住着,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下午,裴以宁拿着恢复好的语音和那枚金锁到了楼下。
可她还没上楼,就被律师拦住了。
律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只留下语音和金锁,其他的全退了回去。
“沈先生说,只收他母亲留下的。”
“房子,银行卡,补登记材料,还有你的道歉信,他都不要。”
裴以宁喉咙动了一下。
“我想见他一面。”
律师神色平静。
“沈先生已经提交声明,不接受你以任何名义靠近他。”
那天晚上,她一直站在楼下。
我拉开窗帘,看见她还在。
她仰头望着这边,像是在等我松口。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窗帘重新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