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妈的小房子后,我开始一点点整理她留下的东西。
衣柜里的旧衣服,抽屉里的药盒,厨房墙上贴着的便签,我都没有急着动。
我只把客厅清了出来,添了一张长桌,当成临时工作台。
墙上留下我和我妈的合照,别的都收进箱子里。
我婚前在婚庆公司做策划,后来为了照顾我妈和家里,慢慢把工作放下了。
现在我妈走了,家里再没有别的依靠,我不能再等。
陈屿帮我联系了以前的同事。
对方一开始还有些迟疑,知道我刚办完丧事,后脑的线还没拆,生怕我撑不住。
我没解释太多,只把以前做过的方案重新整理好,带着电脑去见她。
她翻了半小时,最后抬头看我。
“先给你试一个单子。”
我点头。
“好。”
接到第一场婚礼时,我走路都还得慢一点。
客户看见我后脑那块纱布,皱着眉问了一句。
“你确定能跟下来?”
我把平板递过去,指给她看备用流程和现场调整方案。
她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那场婚礼结束后,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结款到账那一刻,我还是先去了花店,给我妈买了一束花。
回家路上,我又去家具店挑了一张小书桌。
不贵,样式也简单。
可等书桌摆进客厅时,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屋子不大,桌子也不大,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里终于有了点像家的样子。
裴以宁还是会让人每天送饭送补品。
我一份都没留,最后都交给了社区那边。
她后来又提出,把婚房过户给我。
律师替我回了她一句。
“该赔的按判决赔。别的,不需要。”
感情是感情,责任是责任。
她该担的,她担。但这不代表她还能借着这个身份走回来。
后来复诊那天,她也到了医院。
可她只能坐在走廊最远那排椅子上,诊室门都靠不过来。
检查结果由陈屿转给她。
以前她总喜欢替我做决定。
住哪里,跟谁来往,程野闯了祸该不该原谅,她都习惯先替我安排好。
现在我每一次复查,她都只能从别人嘴里知道结果。
我接到第二个单子时,裴以宁找过来,说能帮我拉客户。
我正低头改桌卡,连头都没抬。
“不用。”
“砚舟,我只是想帮你。”
“我工作,不靠你。”
她说不出话了,只站在一边看着我。
那天现场忙到很晚,花墙位置总不对,我头还发晕,亲自去调。
陈屿怕我累,不让我动,我还是自己过去盯完了最后一遍。
裴以宁站在不远处,几次想上前,又都停住。
大概她也想起了当年我们准备婚礼时,我曾经拿着草图问她。
“签到区摆照片墙好,还是摆我们写的卡片好?”
那时她抱着我,说只要是我做的,她都喜欢。
可后来那场婚礼里,最假的,就是她塞进我手里的那本证。
婚礼结束后,我拿着结款回家,又去给我妈买了束白菊。
推开门时,陈屿已经把书桌擦干净了,上面摆着我第二天要用的流程单。
他拍了拍手,转头问我:“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
“挺好。”
楼下,裴以宁还站着。
她抬头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往前走了两步。
“我帮你搬上去。”
我站在窗边,直接回绝。
“不用。”
她停在原地,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的日子一天天稳下来。
可她还留在那场葬礼和那摊血里,迟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