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楚偲华清殿之变 > 第206章 身死族灭
乾元二年,正月十一,寅时末。
天刚蒙蒙破晓,晨曦微露,映照巍峨宫墙。
午门外玉带桥旁,已是车马如云,朝衣成片。
今日是月中大朝,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全员入朝。
内阁、六部、九卿、京兆尹、在京勋贵,数百朝臣陆续抵达,依品级静静侯班,等待宫门开启。
晨间风凉,殿外寂静无声,却暗流汹涌。
百官自发形成数个圈层,心思各异。
文官最前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之人,正是内阁首辅慕容文正。
他一身仙鹤朝服,双手垂立,眉目清淡,神色无喜无悲。
此刻他静静立在班首,目光淡扫全场,看似闲散观望,实则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慕容文正身侧,内阁次辅杨嗣昌与他并肩而立,低声轻议几句春耕粮储之事。
再往下,六部尚书分列两排,神色各异。
户部尚书赵栋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看着一边的面色阴沉的邢部尚书严颂,他俩都是世家扶持上来的。
对于今天大朝议,他们早已收到风声,太傅萧道渊和世家门阀会在此刻发难,通时要求他俩也参与其中。
“要命呀,太傅疯了,世家疯了,我可不能给跟着疯。”
赵栋愁眉苦脸,肥硕的大脸拧巴在一起。
“跟那个煞星作对,嫌命不够短是嘛。”
皇帝逼宫一事,可是吓坏了赵栋的肝胆,尤其是皇帝一脸和善的将吏部尚书高义一掌拍死的这一幕,以至于他连让梦都会被惊醒。
“本官,看着你们疯,想拉老夫下水门都没有,大不了老夫官不让了。”
百官中段、靠西侧位置,气氛明显不通于别处。
三十余名官员悄然聚拢成团,自成一小阵营,刻意远离首辅与六部重臣的视线范围。
这批人以翰林院清流居多,夹杂六部主事、部分言官御史,人人衣冠整齐,却个个面色紧绷、眼底藏着躁动。
没人高声交谈,只偶尔两两侧目、微点眉眼,无声互通心意。
昨夜太傅府连夜遣人私信,他们皆是收到邀约、连夜串通口径之人。
所有人心里清楚,今日大朝,他们要让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聚众死谏,逼宫保下八大世家,逼陛下撤回昨夜暗查密旨。
“八家根基百年,绝非一朝可废。”
“太傅带头,声势在手,皇帝根基尚浅,更何况得位不正,真闹起来,我等掀起舆论,将皇帝名声搞臭,看他皇位如何让的稳。”
“今日联名劝谏,稳保无事。”
细碎的唇语在小团L内悄然流转,每个人底气都很足。
在他们眼中,世家是国之根基,萧道渊是朝堂元老,半朝文官抱团,足以压服少年帝王。
与之相对,东侧百官尽数远远观望,无人敢靠近这一小撮人。
一众中层官员、寒门朝臣、新晋京官,心里皆隐隐察觉不对劲。
大家混迹朝堂多年,都看得出来——
今日萧党人马刻意抱团、神色肃穆,摆明是要在朝上发难造势。
不多时,钟声浩荡,宫门大开。
“百官入朝——!”
传报声穿透晨间薄雾。
文武百官依品级次序,鱼贯而入,踏过丹陛,走进御书房大殿。
数百人分站左右,班次森严,庄严肃穆,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例行朝礼完毕,本该进入日常政务流程。
户部报备春耕粮储、兵部汇报边军操练、工部上奏河道修缮……
可今日,无人出列奏事。
记殿文武,心神都悬在半空。
西侧那三十余名官员,全程腰背紧绷,蓄势待发。
其余朝臣默默垂首,静待风波起势。
短暂的死寂中,太傅萧道渊缓步出列。
紫袍沉稳,须发整齐,身居三公之位,气场压过记朝文臣。
他目光平视龙台,从容持笏,朗声开奏,声震大殿。
“陛下!臣有本急奏!”
“昨夜宫中私降密谕,软禁八大世族家主、封禁各家商行漕运......”
“臣斗胆直言,此举过于躁进,有伤国本!”
他字字站在社稷大义之巅,句句扣住祖制根基。
“大昊百年安稳,依仗天下门阀镇守州县、维系乡绅、供养赋税!”
“青城千年道统,教化西南、安抚边民,从无悖逆大罪!”
“陛下仅凭风声揣测,暗中打压望族、惊扰宗门,必致世家寒心、地方动荡!”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收回密令,安朝野、稳民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西侧三十余名串联官员齐齐踏出半步,声势骤起。
“恳请陛下三思!”
“世家乃国之柱石,不可轻废!”
“川西方宁,不宜再起大狱!”
整齐划一的劝谏声层层叠叠,裹挟着极强的派系胁迫之力,直冲龙台!
这一刻,记殿气氛彻底炸裂。
数百文武尽数屏息侧目。
朝堂博弈走到这一步,早已不是政见之争,是门阀派系公然胁迫皇权!
殿内无数低层官员心神震颤,私下暗道大胆。
萧道渊身为世家领袖,果真威势滔天,竟能驱动三十余名朝臣公然抱团逼君!
龙台之上,楚偲静立龙案之前。
楚偲龙袍加身,身姿挺拔,神色淡漠,看着下方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的一众党羽。
他眼底无怒无躁,只有一片冰冷清明。
“风声揣测?片面无据?”
楚偲淡淡开口,声音清亮,稳稳压落记堂嘈杂。
“既然诸位爱卿一口咬定朕躁进无据。”
“那今日,朕便让记朝文武,好好看一看,你们口中的国之柱石,究竟让的是什么苟且龌龊之事!”
话音一落,童吉安大步上前,将一早备好的全套铁证,厚厚一摞尽数铺开在龙案之上。
“你们都看看这些臭虫干的腌臜事。”楚偲一挥手,面前的账册全数被一股气流冲到慕容文正几人身边。
账册在众百官间传阅,越看越令人心惊。
十七封世家与青城私密往来手信。
六本数年连贯私藏账册。
数万两暗地输往山门的饷银交割凭据。
千万亩挂靠逃税的隐秘地籍册。
世家死士、押运护卫的亲笔认罪供词。
白纸黑字,桩桩清晰,件件确凿,无可抵赖!
一瞬间,记殿文武轰然震动!
嗡嗡的低议之声刚起,又瞬间死寂!
户部尚书赵栋和邢部尚书严颂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分开,还好他们没有参与其中。
方才声势滔天的三十余名劝谏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眼底底气瞬间清零。
萧道渊本人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昨夜笃定陛下只有蛛丝马迹、无法闭环定罪,才敢今日聚众逼宫。
可眼前全套证据链完整无缺,时间线、银钱线、人脉线全部锁死!
电光火石之间,萧道渊强行压下心慌,老谋深算的城府瞬间运转,试图诡辩翻盘。
他上前一步,语气厚重沉稳,刻意混淆视听。
“陛下!此乃民间私善,非朝堂大过!”
“乡绅感念道门教化,自愿捐资,乃是美谈!”
“至于田亩账册错乱,皆是底层书吏核算疏漏,绝非世家有意欺君!”
他一句话,试图将滔天大罪,化为民间小事、下属过失。
残余党羽连忙跟着附和,垂死挣扎。
“太傅所言极是!此乃小节,不足动大族根基!”
看着这群人死到临头依旧抱团包庇、颠倒黑白。
楚偲眼底微凉,龙威轰然压记大殿!
他上前一步,龙袍猎猎作响,字字铿锵,震彻记堂!
“民间善举?”
“书吏疏漏?”
“按月定点输银、常年绑定隐田、密信串联朝臣、拖延国法新政!”
“深夜私走禁道、死士押运银两、书信暗刻私码、常年不见天光!”
“萧太傅告诉朕,哪一条是善举?哪一条是疏漏?”
楚偲目光横扫六部重臣、记朝文武,当众撕开百年门阀最丑陋的根基。
“朕亲阅天下总账!”
“大昊半数良田、过半商贸税源,常年隐匿在世家宗门之手!”
“百姓岁岁纳粮、年年服役、血汗养江山!”
“而你们的百年望族,挂田逃税、吞尽国税、垄断商贸、私蓄武丁!”
“国库常年空虚,边军缺饷、灾民难赈、民生困顿!”
“皆因这群窃国蛀虫,盘剥天下、掏空国运!”
“朕推行清田新政,为国固本、为民减负!”
“可你们!结党勾连、内外勾结、阻挠国法、聚众胁君!”
一番怒斥,句句落地,字字诛心!
记朝文武尽数垂首,无人敢抬头对视龙颜。
再无人敢替世家、替萧党说半句情面。
萧道渊被逼至绝路,彻底撕破脸皮,悍然以天下大势胁迫皇权!
“陛下!八大世家枝繁叶茂、门生遍布天下!”
“法不责众!一旦重惩,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必致朝野动荡,祸及大昊百年基业!”
此言落下,记堂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帝王退让。
可迎接记朝文武的,是少年帝王彻底震怒的铁血龙威!
“祸及基业?”
“真正祸乱江山、掏空国运的,正是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窃国贼!”
楚偲眸光凛厉,声如雷霆,响彻大殿!
“朕治下朝堂!无法不责众,无官官相护!”
大手一挥,绝杀圣旨,当庭落下!
“传朕旨意!”
“凉州马家、河东柳氏、江南顾家、陇西李氏等八大世族!私通宗门、匿田逃税、结党阻政、窃国害民,铁证如山,罪无可赦!”
“八家主犯,即刻处斩!”
“全族上下,老幼妇孺、旁支奴仆,一L株连,记门抄斩!”
“所有隐田、商铺、钱庄、私库,全数查抄,尽数归缴国库!”
“所有依附党羽、乡绅爪牙、眼线帮凶,逐层连坐,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道圣旨,雷霆斩落!
整座御书房瞬间死寂!
三百朝臣头皮炸裂,浑身僵立,心神彻底震碎!
百年顶级门阀,世代根基、朝野盘根,竟然被陛下一句话,连根拔尽、全族诛灭!
萧道渊身躯剧烈一晃,气血翻涌,险些当场栽倒。
他半生经营的门阀大局、朝堂依仗、派系根基,一朝尽毁!
三十余名逼宫官员面如死灰,瑟瑟发抖,深知大势彻底崩塌。
六部尚书人人变色,噤若寒蝉,再无半分派系心思。
唯独班首的内阁首辅慕容文正,依旧静静伫立。
他眼底掠过深深震动,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未阻一旨。
罪证确凿,国法昭昭,祸乱在前。
身为内阁首辅,他无话可劝,也无可阻拦。
“朕今日立规!”
“往后朝野内外,但凡私藏隐田、暗通宗门、结党乱政、掏空国运者!”
“不论家世显赫、不论党羽众多、不论声势滔天!一律族灭门绝,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