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有件私人委託「大人……為何至今還未成家?」這句話,舒情早就想問了。回到風月閣之後,她又去藏書閣找出了關於他的情報。先前不過是當一個朝廷命官的情報記在腦子裡,如今是她自己想多知道一些。她翻開冊子,頭一行就是他的本名:蘇慎,字清橫。任明鏡司掌印使。父親官居太傅,任秘書監;姑姑皇貴妃。家中排行第三……他的仕途、家世,連那寥寥幾筆的床笫秘事都記上了,唯獨婚事那一欄,一片空白。蘇清橫頭上垂下三條黑線。逃過了母親的關心,卻沒逃過懷裡這個女人的好奇心。他一嘆:「本官在外奔波,一年歸家沒三回,娶進門也是耽誤人家。」「耽誤?」舒情眨了眨眼,「娶妻不就是替你傳宗接代、cao持家務嗎?」這跟他回家幾回,有什麼關係?「跟陌生人一樣,還能叫夫妻?」蘇清橫反問。「能啊。」舒情想也不想就點頭。閣中記著的那些權貴人家,多的是貌合神離的夫妻,不也安安穩穩過了一輩子?蘇清橫看了她一眼:「本官的大哥,娶的是崔員外的么女,兩人青梅竹馬。二哥娶的是王夫子的長女,是在學堂裡認識的。他們娶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舒情回想閣中關於他兄長的紀錄,好像真是這樣……原來,他也想娶心上人為妻。那他心上人……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偷偷瞄了他一眼。蘇清橫正好對上那一眼,他移開視線:「本官不知道將來會娶誰。反正……不會是『江湖女子』。」舒情心口一堵,追上他躲開的視線:「為什麼不會是江湖女子!」蘇清橫注視著她:「因為,本官想像不出,『她』待在府裡相夫教子的樣子。」心想何止想像不出,真讓她教孩子,八成會把孩子都教壞了。舒情眼裡那點光,一下子暗了。她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不得不承認,她也想像不出那樣的自己。看來,她就只能當個外室,或是……他成親前的一段風流韻事。「也是。」她勉強笑了笑,垂下了頭。蘇清橫看見她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趕緊道:「本官倒是想過別的,妳要不要聽?」舒情猛地抬起頭:「嗯嗯。」「聽好了。」蘇清橫輕撫她的臉頰,微笑著說:「本官想帶著心上人,一起四處辦案。家,就是明鏡司在各地的駐防所。」舒情雙唇微張。他……他這樣一個名門之後,竟會有這樣奇特的想法?不是娶個賢妻,擺在家中便罷。「但——」蘇清橫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些,「本官的心上人,有個更讓她牽掛的地方。所以,本官只能想想。」舒情明白,那個更牽掛的地方,說的就是風月閣。她是閣主,她的責任,她成長的根,都在這裡。她不可能隨意拋下。蘇清橫見她神色黯淡,知道她聽懂了,嘴角反倒勾了起來:「這樣,妳知道本官為何至今未成家了吧?」原來,他不是介意她的出身,而是不願她為他捨棄一切。舒情忽然覺得胸口又酸又脹,還沒弄明白是為什麼,唇上便是一熱。他輕輕貼上她的唇瓣,細細廝磨。她靜靜地感受這個溫柔的吻,一滴眼淚卻順著眼角滑了下來。蘇清橫用拇指替她拭去:「哭什麼?」舒情這才發覺自己哭了。她搖搖頭,說不出話來。蘇清橫也不再追問,把她摟得更緊。過了好一會兒,舒情才悶悶地開口,帶著濃濃的鼻音:「妾身……妾身想在大人身邊……妾身才不要待在家裡獨守空閨……妾身、妾身要鑽大人的被窩……」蘇清橫聽著這番又嗔又嬌的傻話,差點笑出聲來。可低頭一看,那雙眼睛哭得紅紅的,卻倔得很,他那點笑意又收了回去,抬起她的下巴:「舒情,抓住本官的心,讓本官一輩子不娶他人。」舒情看著他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心裡的傷感一掃而空,生出一股從沒有過的決心——她不要做他成親前的一段風流韻事,更不要當外室。她要他這輩子,除了她,再也看不進別的女人。她破涕為笑,雙手捧住他的臉頰:「這個『委託』,妾身接了。」話落,她仰頭印上他的唇,反覆輕吻著。蘇清橫微微一怔,扣住她的後腦,把這個吻加深了。花瓣不停地從枝頭飄落,落在兩人的髮間、肩上。舒情解開外衫的帶子,衣衫滑落。藏書閣的窗口,擠著一張張小臉,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後山那片桃林張望。雲裳、花容一人摀住一雙眼睛:「哎呀!日頭好刺眼!去去去,回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