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妾身要破產了桃林的溫存過後,日子又回到了正事上。舒情窩在房裡,盤腿坐在長案前畫觀音。當初她帶進馮府的那尊觀音木雕,已是明鏡司的證物,況且那也只是照著打聽來的模樣仿刻,跟馮府佛堂那尊半人高的觀音像多少有些出入。真正見過佛堂裡那尊觀音法相的,只有她。她憑著印象,將觀音低眉垂目,手捧淨瓶,衣褶、蓮座的細節都畫了出來。又另鋪一張紙,畫起藏名單的暗格。內部的機關牽一髮動全身,並不好設計,一張張失敗的畫稿被揉成紙團,一個接一個往旁邊扔。雲裳坐在舒情旁邊,紙團滾過來一個,她就撿起一個,攤開來撫平,疊到一旁。再照著舒情定下的幾張圖,把觀音像的構造一塊一塊拆開來畫。本子上記載佛堂那尊像有半人高,她按比例縮成約一尺,再把尺寸一一標在圖上。花容拿起舒情的畫稿一瞧,嘴角一抽:「閣主,妳這觀音圖要是被信徒看見了,肯定要集體去縣衙告妳。」她把圖轉過來,指著那雙眼睛,「觀音這勾人的眼神,是怎麼回事?」舒情湊過去看了看,眼尾一挑,擺出一模一樣的眼神:「這樣才迷人啊。妳看。」說著,衝著花容拋了個媚眼。花容抖了一下,搓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她提起筆,把那雙眼睛的眼尾往下壓,眉心描得平和些。幾筆下去,紙上的觀音變得端莊肅穆。掌珍玲瓏捧著一本冊子進來,也在長案邊坐下。「閣主,工坊裡的東西,我都清點過了。」她翻開冊子,「開料的鋸子、琢玉的砣子、鑽孔的管子得再多備兩組,解玉砂用量更是不能省。開玉、打磨、拋光,少說要十來個姐妹輪著做。這些還沒算上玉料,上好的羊脂白玉珍稀,得託人四處去找……」她翻到最後一頁,把冊子推到舒情面前,「合計,大約是這個數。」舒情低頭一看,差點沒吐血。蘇清橫錦衣玉食,張口就是「造一尊羊脂觀音像」,說得輕巧,人手要從哪來、銀子要從哪生,他是半點也沒替她想過。那日他用那張俊臉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就昏了頭,上了他這條賊船。嘖!色字頭上果然一把刀,失策啊!舒情牙一咬,把冊子推了回去:「買!缺什麼,全買!」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壓驚。玲瓏收起冊子,拿起雲裳手邊那疊圖紙翻看。翻到蓮座的暗格時,她皺起了眉頭:「閣主,這玉像從選料、開玉、掏膛、雕琢,到最後打磨拋光,就工坊這些人日夜趕工……少說得三年。」舒情剛喝進一口茶,「噗」地全噴了出來:「咳,多久?」「三年。」玲瓏面不改色,又補了一句,「這還是一切順利。中間哪一道出了岔子,五年、十年,也說不準。」舒情端著茶杯半天說不出話。三年?五年?等這尊羊脂觀音像造好,她跟蘇清橫的孩子都會跑了。她還不如老老實實去查那上百條線。「知道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妳們先照圖稿做幾個木製小樣,我……我再想想辦法。」她走到書案前坐下,沉思了好一會兒,提筆給蘇清橫寫信。造假像這件事不能明說,她將遇到的困難拐彎抹角寫了上去,寫到最後,連自己讀著都看不太懂。信送出去,直到天黑,駐防所的回信才到。她拆開信封,偌大一張紙上,只有五個字,筆鋒又硬又利,就跟他本人一樣:「工藝,非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