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珊来找我时,我刚把一批打样交给客户。
  门卫打来电话,说外面有人等,我下去才看见她,手里抱着文件袋,站在墙边躲太阳。
  我请了二十分钟,把她带进门口的小会客室。
  她坐下先问,小满是不是已经去跳舞了。
  “那天说舞蹈费,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哄她帮我看会儿孩子。”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她把文件袋里的纸拿出来,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还款安排,二十八万由赵磊分期归还,我不能再就这笔钱找她。
  罗珊劝我:“他愿意慢慢还,你就让他还,好不好?总归还是你们夫妻的积蓄。”
  我看到房子仍留在她名下,便把纸退了回去。
  她不肯收,说安安还小,总得给孩子留条后路。
  “你倒知道给孩子留后路。”
  我问罗珊,他们催着卖我和小满住的房子时,想过让小满住哪儿没有。
  罗珊只说那是赵磊的安排,自己管不了,可她和安安已经住进新房,不能说搬就搬。
  “所以你住着房子,让我一直等赵磊还钱?”我没有答应,“他要是还不上呢?”
  她没接还不上的话,拿出手机,把小满的一段视频递过来。
  小满坐在地垫上,拿着一本书给安安讲,讲到一只兔子摔进泥坑里,两个孩子笑成一团。
  罗珊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你看看,她在这里没有不高兴,我真没有欺负她。”
  看见小满笑,我有一瞬间也想相信,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问罗珊,她用舞蹈费哄小满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只是随口一哄。
  罗珊还在解释:“可她自己说想来啊。”
  我告诉她:“她怕不来,爸爸就不回家了。”
  视频还在往后放,安安伸手抓住小满的头发,她疼得偏了偏头,仍先把弟弟抱稳了。
  罗珊赶紧关掉屏幕。
  “这个我后来教过安安,他现在不抓人了。”
  “别给我看了,小满不会再去。”
  她眼眶红了,仍不肯收回桌上的还款安排。
  “许姐,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房子真卖了,首付要亏,装修也要亏,你就一定要弄到这一步?”
  我把纸拿起来,递还给她。
  我没接她说的亏损,只问她:“你哥哥的三十万要还,我的二十八万就不能要了?”
  她没有接,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说自己当初也只是想找个能过日子的人。
  “他每晚都要回家,说你等着,孩子的事也总说要跟你商量,我以为他这个人有责任心。”
  我想起小满那双拖鞋,和婴儿床边的折叠垫。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小满就睡在你儿子床边,你看着他这样对我们母女,还来跟我说他有责任心?”
  她还想说自己的难处,我把那份纸放回她手里,告诉她我得回去上班了,钱的事去找赵磊。
  我起身往门口走,她才跟着站起来。
  快走出厂门时,她又叫住我,说赵磊最近总怪她,怪她拿舞蹈费骗小满,怪她在电话里催得太急。
  “他说都是我,把你们母女弄走了。”
  我不想听他们互相推了。
  “让小满说谎的是他,拿争孩子逼我签字的也是他,他做过什么,我记得。”
  罗珊看了我一会儿,把文件袋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我回到车间,主管正在试新的交接排班,问我周五的晚单能不能接。
  我看了看时间,说可以做到六点,再晚就要换人。
  他点头,把下一单交给了另一位同事。
  我低头开始改版,手机里却又收到赵磊的消息,问罗珊是不是来闹了。
  我只回他,让她有事联系律师,别再来我的单位。
  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你现在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