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套房子的事,前后拖了几个月。
  新房先找到买家,价格低于买入时,罗珊犹豫了几次,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哥哥不肯再借钱,月供一直要还,赵磊也变不出第二笔首付,她不能再守着那句“我来安排”过日子。
  办理返款安排那天,她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问赵磊,自己的家具要往哪里搬。
  赵磊说先租个地方,东西能带的就带,带不走的慢慢处理。
  罗珊追着问他:“那你跟不跟我住?”
  赵磊没答,先往我这边看,她就把钥匙收了回去。
  “别看她了,她早就说不要你。”
  赵磊脸涨得通红,叫她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个,罗珊却指着我,反问他到底把谁当外人。
  我把需要核对的材料交给律师,等他们吵完。
  轮到孩子,赵磊看完我新的排班和照顾安排,终于同意由我带着小满生活,自己按月承担费用。
  律师问他是否还有别的条件,他摇头,只问以后什么时候能见女儿。
  我把约好的时间写下来,递给他核对。
  罗珊也提出,安安的费用必须另外谈清楚,她不会再听一句“我来安排”就一直等。
  新房卖出后,先结清按揭,再退二十八万,剩余房款和卖车的钱用于还罗强,不足的由赵磊从自己应分的旧房款里补。
  我们那套旧房也重新挂牌,这次由双方确认价格,看房提前通知我,款项怎样分也写清楚了。
  一个年轻姑娘看过两回,带父亲来量了窗户,最后出了九十八万。
  赵磊原本同意,到了约签合同的前一晚,又叫我回去一趟。
  我过去时,客厅的灯全开着。
  墙边多了两箱从罗珊那里搬回来的衣服,里面有件我问过的外套,他当时说出差丢在酒店了。
  女儿掉漆的小凳子重新刷过,沙发上放着一套新床品,赵磊围着我以前的围裙,问我要不要先吃饭。
  我问他明天的合同还有什么问题,他却一直让我先坐下吃饭。
  见我不肯坐,赵磊才把碗放回去,说这套房能不能留下。
  “你带小满回来,贷款我以后自己还,家里的钱也都给你管。”
  我再说了一遍:“我不会搬回来了。”
  他又劝我,夫妻过日子不必分得这么清楚,我拿了钱以后还是要买房,何必搬来搬去。
  “这里都住了这么久,真舍得卖?”赵磊问。
  我看见桌上放着一盘炸丸子。
  小满四岁那年跟他做过一次,面粉洒了半个厨房,他把孩子抱到凳子上,让她一个个往面团里按葱花。
  那天我加班回来,女儿跑到门口,非让我先吃她做的那一个。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进门时有多高兴,怎么会舍得呢。
  赵磊见我看着那盘菜,赶紧说还有汤,马上就好。
  我叫住正要去盛汤的他,把合同样本放下。
  “你想留这套房,就按谈好的价把我那一份给我,别再说搬回来的事了。”
  赵磊只肯说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便让他明天按时去签字。
  他坐下来,终于不再劝我吃饭:“许宁,我给她买那套房的时候,也没想过咱们会成这样。”
  “可你把钱拿走的时候,我跟小满怎么过,你没问过。”
  他答不上来,我也不想再跟他争自己到底有多委屈。
  “小满的舞蹈课已经续上了,我培训回来换了班,也能早点去接她。”
  我告诉他,我们在外面过得下去,也不想再让小满搬来搬去了。
  赵磊却问,以前不是也过得下去吗?
  我看着重新刷过的小凳子,想起搬家时女儿提起它,先问的也是爸爸会不会不高兴。
  我告诉他,以前我一直劝女儿,说家里没钱,等爸爸忙完就好了。
  “她等到最后,连学跳舞都不敢再问我要钱,只想着帮你们多带几次弟弟。”
  我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问他:“她还怕不肯带,你就不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再跟她说以前挺好?”
  赵磊没有再提以前,低着头问小满有没有说过想他。
  我答他:“有,所以她给你画了邀请卡。”
  他把合同翻到签字那页,问我明天几点。
  第二天,他按时去了中介门店。
  买房的姑娘坐在父亲旁边,一条条核对交房日期,赵磊看着那串旧钥匙,直到中介叫他,才拉过签字页。
  我等他签完,把属于我的那份合同收好,起身去学校接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