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捂住嘴。
姨妈明明告诉我,是爸爸不想接我的电话。
可爸爸一直在找我。
我继续往下翻。
消息里夹着很多照片。
蓝色的裙子。
红色的羽绒服。
珍珠发卡。
精装书。
客厅里的钢琴。
照片下面,爸爸一句一句地问:
【安安,裙子合身吗?爸爸记得你喜欢蓝色。】
【羽绒服收到了吗?里面的红包是给你的压岁钱。】
【你以前说想学钢琴,爸爸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那些东西,我全都见过。
蓝裙子穿在表姐身上。
红色羽绒服被姨妈说成感谢她养我的谢礼。
钢琴摆进客厅后,姨妈不准我碰。
爸爸送给我的东西,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
只是没有一件真正到了我手里。
我往下翻得越来越快。
第三年冬天,消息忽然多了起来。
【安安,爸爸今天来看你。】
【我已经到楼下了。】
【你姨妈说你不想见我,爸爸不让你发现,偷偷看你,好吗?】
下一段语音里,爸爸的声音哑哑的:
“安安,爸爸今天没有进去。”
“你姨妈说,你听见我的名字就会发病,还会砸东西。她说医生让我们先不要见面。”
“爸爸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对不起,是爸爸害妈妈离开,也是爸爸害你变成这样。”
“等你愿意见爸爸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多久爸爸都等你。”
我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恨他。
那天我明明一直在喊爸爸。
我求他不要走。
我还把手伸进门缝里,等他来找我。
可他没有听见。
屏幕被眼泪打湿,字变得模糊。
我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下翻。
最后几条是今天发来的。
【安安,中秋快乐。】
【晚上家里吃团圆饭。爸爸本来想接你回来,可你姨妈说,你还是不愿意见我。】
【没关系,爸爸不逼你,中秋节快乐。】
过了半个小时,又多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
爸爸的声音很轻。
“安安,今天是第四个中秋节了。”
“家里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你姨妈说你恨我,也不想回这个家。”
“可是爸爸还是想问一句……”
他停了很久。
“安安真的不要爸爸了吗?”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撞在地板上。
原来爸爸也以为,是我不要他。
四年里,他记得我喜欢蓝色,记得我想学钢琴,记得我给我买羽绒服。
他没有恨我。
也没有不要我。
我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跑出小区后,我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围裙,脚上也是洗碗时穿的旧拖鞋。
我不知道沈家的家宴在哪里。
可姨妈早上和司机打电话时,提过酒店的名字。
宴会厅里坐着很多人。
桌子正中摆着一盘莲蓉月饼。
表姐坐在爸爸旁边,姨妈正替她夹菜。
我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回过头看我。
姨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安安?!”
爸爸也看见了我。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面前的茶杯被带翻,热茶流了一桌。
他的脸一下白了。
“安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头发上多出来的几缕白色
想起四百七十三条没有被我看见的消息。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爸!”
他眼睛瞬间红了,绕过桌子朝我走来。
他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再也不敢靠近。
我攥紧手机,一字一句地问:
“爸爸,姨妈说你不要我了,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