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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的嘴唇抖了一下。
  “谁说爸爸不要你?!”
  我看向姨妈。
  姨妈脸色发白,立刻站起来:“安安,你别胡说。你自己不肯回去,现在怎么反过来怪我?”
  爸爸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围裙,又顺着围裙往下,落在我脚上的旧拖鞋上。
  “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在洗碗。”
  “为什么要让你一个孩子洗碗?!我给的钱,请不起阿姨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姨妈抢着说:“姐夫,你别听安安瞎说,小孩子做点家务,帮忙洗两个碗,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两个碗。”
  我低着头。
  “早上的碗还没洗完,姨妈说地也要拖干净,不然晚上不给我吃饭。”
  宴会厅一下安静了。
  爸爸看着我,眼睛越来越红。
  “她经常不给你饭吃?”
  我连忙摇头。
  “没有。只要我把家务做完,就有饭吃。”
  爸爸的手握成了拳。
  姨妈干笑了一声:“姐夫,安安就有个喜欢说谎话的坏毛病。我们养了她四年,怎么可能不给她饭吃?”
  爸爸终于看向她。
  “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不够你家请个保姆?”
  姨妈的笑僵住了。
  “什么钱?”我问。
  爸爸也愣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
  “爸爸每个月都给你姨妈转生活费。你的学费、衣服、看病,还有请保姆的钱,都是另外算的。”
  我看着他。
  “姨妈说,我在她家白吃白住。”
  爸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站起来,对身后的助理说:“把这四年的转账记录调出来。”
  姨妈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姐夫,一家人过日子,钱哪能一笔一笔算得那么清楚?”
  爸爸没有回答她。
  他只问我:“安安,你住在哪里?”
  “姨妈家。”
  “我是问,你住哪个房间?”
  “储物室。”
  姨妈猛地打断:“那是客房!”
  “没有窗户的客房吗?”
  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知道。
  他看着我,声音发紧:“你以前给爸爸发过照片。爸爸问你房间喜不喜欢,你姨妈说你住在朝南的主卧,里面有书桌、衣柜,还有一整面落地窗。”
  我摇头。
  “那是表姐的房间。”
  爸爸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姨妈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安安,你是不是还在为姨妈没带你来吃饭生气?所以就故意说这些话冤枉姨妈。”
  我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把我挡到身后。
  “别碰她。”
  他的声音不大,姨妈却立刻停住了。
  助理很快把平板送过来。
  爸爸没有接,只让他念。
  “四年生活费共计九十六万。教育、医疗和保姆费用共计六十二万。念安小姐的生日、节日红包,以及单独转账,共计四十八万。”
  每念一项,姨妈的脸就白一分。
  “此外,林先生饭馆装修、设备更换和房租续约,都是沈总支付的,共计一百一十万。”
  姨父猛地站起来。
  “那是姐夫借给我的!”
  爸爸冷冷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借?借条呢?”
  姨父张了张嘴。
  爸爸继续问:“安安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们用了多少在她身上?”
  没人说话。
  一百多万、两百多万,这些数字我听不懂。
  我只记得学校让交三十块练习册费时,姨妈说我太能花钱了。
  爸爸问:“她的衣服呢?”
  姨妈立刻说:“衣服都在家里,她自己不喜欢穿新的。”
  爸爸低头看着我洗得发白的袖口。
  “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
  “表姐以前穿过的。”
  我的声音很小。
  “姨妈说还能穿,扔了可惜。”
  爸爸抬手想碰我的头,却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
  “回去吧。”
  姨妈松了口气:“对,先吃饭。有什么话回家慢慢说。”
  “不是回沈家。”
  爸爸看着她。
  “回你家。”
  “我要亲眼看看,我女儿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