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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妈一路都在解释。
  “安安性格孤僻,不喜欢亮堂的房间。”
  “新衣服给她买了,她自己不穿。”
  “钢琴送到家以后,她碰都不肯碰。”
  “我们照顾她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爸爸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在我身边,却没有靠得太近。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时,我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袖,立刻缩了回来。
  爸爸看见了。
  他把手放在座椅中间,手心朝上。
  没有抓我。
  也没有催我。
  过了很久,我把小拇指放进了他的掌心。
  爸爸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他很轻地握住。
  “别怕,爸爸在。”
  车停在姨妈家楼下,我又把手抽了回来。
  门一开,表姐先冲了进去。
  她跑向客厅里的钢琴,像是想挡住什么。
  爸爸走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那架钢琴。
  琴盖上摆着表姐的获奖照片。
  爸爸看着她:“这架钢琴是谁的?”
  表姐咬着嘴唇:“我妈妈给我买的。”
  “发票、付款记录和送货单都在我这里。”
  爸爸掀开琴盖。
  琴键旁边刻着三个很小的字。
  沈念安。
  表姐不说话了。
  爸爸朝四周看了一圈。
  客厅里的精装书,柜子上的相机,表姐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珍珠发卡,还有她来不及藏起来的蓝色裙子。
  全是我在旧手机里见过的东西。
  “拿箱子来。”
  爸爸吩咐助理。
  姨妈急了:“姐夫,这些东西安珂都用过了,你现在拿回去也没有用。孩子喜欢,你就当送给她了。”
  “我没有送过。”
  “可她也是你外甥女。”
  爸爸看着她。
  “你们就仗着这个,抢我女儿的东西?!”
  表姐红着眼睛:“不就是几件衣服吗?姨夫那么有钱,再买就是了。”
  爸爸的脸彻底冷下来。
  “安安缺的不是几件衣服。”
  “但她每看见你穿一件,就会多相信一次,她的爸爸不爱她。”
  表姐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头瞪着我:“你现在满意了吧?”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挡在我面前。
  “向她道歉。”
  表姐哭着摇头。
  姨妈立刻抱住她:“她还是个孩子!”
  “安安不是吗?”
  客厅里没人再说话。
  爸爸牵住我的手。
  “房间在哪里?”
  我带他走到储物室门口。
  推开门时,爸爸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张靠墙的钢丝床,看着发黄的被子,看着堆到床边的纸箱。
  房间里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桌角还留着一块暗色的血迹,是我以前摔倒时撞破额头留下的。
  爸爸的呼吸变得很重。
  “你一直住这里?”
  “嗯。”
  “冬天呢?”
  “也是这里。”
  “生病那天,也是?”
  我点头。
  爸爸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
  我有些慌,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
  “爸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安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
  爸爸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我把你交给别人,却没有亲眼看你过得好不好。她说你不愿意见我,我就真的站在门外。她发来几张照片,我就以为那是你的房间。”
  “是爸爸没把你接回去。”
  “是爸爸错了。”
  姨妈站在客厅里哭。
  “姐夫,我承认房间小了点,可我们没有虐待她。她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我们也付出了四年!”
  爸爸站起来。
  “我花钱了!用我给的钱养我的女儿,也叫付出?”
  姨妈的哭声停了。
  爸爸让助理把转账记录、礼物清单和快递单全部整理出来。
  “属于安安的东西,一件不少地还回来。”
  “已经损坏、丢失的,照原价赔偿。”
  “这四年转给你们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和保姆费,我会逐笔核对。没有用在安安身上的部分,全部返还。”
  姨父脸色变了:“这么多钱,我们哪还得起?”
  爸爸看向客厅墙上那张饭馆开业的照片。
  “饭馆的装修、设备和四年房租,是我出的。”
  “既然你们用我女儿的钱过上了好日子,就先从饭馆开始还。”
  姨父冲过来:“你不能把饭馆收走!”
  助理挡在他面前。
  爸爸的声音很平静。
  “那不是你们的钱。”
  “我给,是因为我相信你们会好好照顾安安。”
  “现在我收回来,也是因为你们不配。”
  姨妈忽然抓住我的手。
  “安安,你替姨妈说句话。姨妈养了你四年啊!”
  她抓得很紧。
  我疼得皱起眉。
  爸爸立刻掰开她的手,把我护到身后。
  我看着姨妈。
  她给过我饭吃,也给过我一张床。
  可她拿走了我的手机,穿走了我的衣服,还不让我和爸爸见面。
  我小声说:“姨妈,可是你养我的钱,是爸爸给的。”
  她的脸一下白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
  “爸爸一直在等我。”
  “你却让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姨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爸爸把我抱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下意识僵住。
  “别怕。”
  他停了一下。
  “爸爸带你回家。”
  我望着那间储物室,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全家福。
  “好了。”
  爸爸抱着我走出姨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