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鹤亭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钥匙。
中馈之权,是正妻的命脉。
他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
“你真以为我不敢交给她?”
我直视他的眼睛:
“云妹妹聪慧,定能为夫君分忧。”
沈鹤亭头顶的字迹疯狂闪烁:
“你为什么不哭不闹?”
下一秒,他抓起钥匙:
“好,很好。”
“秋霜,扶你家夫人去院子里清醒清醒。”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进屋!”
深冬的早晨,寒风刺骨。
我站在院中,任由雨打湿鬓发。
我能感觉到沈鹤亭站在廊下。
他负手而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云莺端着热茶走过去,娇声劝慰:
“侯爷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只是舍不得银子……”
沈鹤亭没有理她,只是盯着我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她往日最怕冷,撑不过半个时辰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
我双腿麻木,却从未挪动一寸。
两个时辰过去了。
我眼前发黑,却始终挺直脊背。
很快,身后传来沈鹤亭气急败坏的声音:
“够了!”
一把油纸伞遮在我头顶。
他扯住我的胳膊,掌心滚烫:
“柳怀宁,普通夫人的撒娇吃醋你真学不会吗?”
“你明明这么难受,就不会和我说句软话?”
我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沉声道:
“您难道忘了?曾经您说过。”
“侯府主母,不能软弱亦不能善妒。”
沈鹤亭扬起手:
“你……”
我没有躲,平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
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放下。
次日,沈府张灯结彩。
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多半没来。
来的都是沈鹤亭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宴,是沈鹤亭为了打压正妻办的。
我走到前厅时,正赶上云莺给沈鹤亭敬茶。
她穿着属于正妻的红色蜀锦,端着茶盏迎向我:
“姐姐来了。”
“这杯茶,妹妹该敬姐姐,谢姐姐大度容人。”
我没有接。
周围的宾客传来窃窃私语:
“看吧,装得再好,到底还是端不住了。”
“哪有女人真不在乎丈夫娶平妻的?”
“沈夫人往日的贤名,怕都是装出来的。”
沈鹤亭坐在主位上,看向我的目光里藏着期待。
他头顶的字迹也在晃动:
“砸了那杯茶,先骂她后骂我,只要你发火……”
我伸出手,稳稳地接过茶盏。
云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突然松了手。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红肿一片。
云莺恶人先告状,顺势往沈鹤亭怀里倒去:
“哎呀!姐姐可是心中有怨,故意拿茶水烫我?”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沈鹤亭站起身,几步走到我跟前:
“疼吗?”
我拿帕子随意擦了擦水渍:
“不疼。是妾身没端稳,坏了妹妹的兴致。”
我转向众人,端起另一杯酒。
“今日侯爷添妻,我敬侯爷一杯。”
仰头饮尽后,我听见沈鹤亭沉声道:
“柳怀宁,你是不是没有心?”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目光:
“夫君所愿,便是我所愿。”
“这不正是夫君当年定下的规矩吗?”
我直视他的双眼。
他想要的完美妻子我做到了极致。
如今他却说想要我的温柔小意。
可我不是戏子,无法事事让他如意。
沈鹤亭被我的眼神刺痛,连退两步。
我立在原地,看了看日头。
差不多了。
东宫的马车该到了。
前院的鞭炮声响彻云霄。
按规矩,抬平妻虽不及正室过门那般隆重,却也要走过半套礼数。
云莺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站在大堂中央。
沈鹤亭却迟迟没有接红绸。
他负着手,目光越过云莺,锁在我身上。
宾客们的起哄声逐渐微弱,气氛变得压抑。
云莺在红盖头下小声提醒:
“侯爷,吉时到了……”
沈鹤亭恍若未闻。
他走向我,语气冷硬中带着一丝恳求:
“柳怀宁,只要你说一句不想我娶她,今日这堂,我不拜了。”
大堂内一片哗然。
云莺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温柔地笑了笑:
“夫君说笑了,吉时已到,莫误了时辰。”
我招了招手,秋霜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看起来像是一份贺礼。
沈鹤亭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他以为我终于要用什么定情信物,来换取他的回心转意。
我站起身伸手揭开红布。
盘子上,不是送给平妻的礼物。
也不是挽回他心意的物件。
不过是一封我早就写好的和离书。
看见和离书三个字,大堂内瞬间死寂。
沈鹤亭瞳孔一缩,声音里带着怒火:
“你疯了?”
我拿起那张纸,双手递到他面前:
“字我已签好。”
“侯府中馈我已交给云妹妹。”
“自此,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沈鹤亭一把拂开我的手:
“我不准!”
“柳怀宁,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
“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带你离开侯府!”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人群跪了一地。
沈鹤亭面色骤变,立刻迎上前行礼:
“殿下千金之躯,怎会降临……”
萧珏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我,从袖中递出婚书:
“柳怀宁,婚书我都写好了。”
“你这个前夫君,还没处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