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5章 弃徒令现忆谷仇
  乌木令躺在枯叶上,半边火焰纹被晨光映得发亮,另半边陷在树影里,像一道割裂的伤疤。
  姜昭昭盯着那块牌子,手指慢慢收拢,将它拾了起来。她没出声,也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刻痕。指腹擦过背面,触到几道深陷的笔画——“十五岁盗药,罪该万死”。字口边缘粗糙,像是用刀尖反复剜刻而成,入木三分。
  裴无咎仍在闭目调息,呼吸比先前平稳了些,可肩胛处的烙印始终未凉。他察觉到医药箱的晃动,也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落地响。但他没睁眼,也没去抢。
  他知道,躲不过了。
  姜昭昭翻过令牌,又看了一遍正反两面,声音很轻:“这是你的?”
  裴无咎喉结微动,依旧闭着眼:“放下。”
  “这上面写你偷药?”她没照做,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蹲在他面前,“可你身上带的全是救人的药。你救赵小宝,救李秀娘,救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你是贼?那你偷什么去了?”
  裴无咎终于睁眼,目光冷得能割人。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说了,放下。”
  姜昭昭不退。她把令牌攥紧了些,指节泛白:“你说过我记不住患者名字是缺点。可你自己呢?你从不说你是谁,不说你从哪来,不说你为什么会被追杀,也不说你背的箱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你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洗清这个?”
  风穿过林隙,吹动她额前碎发,三颗雀斑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她没笑,也没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裴无咎沉默了很久。
  他抬手扶住医药箱边缘,指尖用力,指节微微发白。左肩的烙印忽然灼烫起来,像有火苗顺着经脉往上爬。他咬牙压住那股热流,嗓音沉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盗药者。”
  姜昭昭屏住了呼吸。
  “我是被栽赃的。”他缓缓开口,眼神不再看她,而是落在远处一截焦黑的断枝上,“那年我十五岁,试成了九转还魂丹。七十八个垂死之人服下后起死回生,脉象复苏,神志清醒。药成当日,谷主亲自查验,当众封存三枚,余者交由弟子轮值守护。”
  他停了一下,喉间滚动,像是吞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守药弟子暴毙,七十八名服药者尽数呕血而亡。药瓶里的丹丸被人换成了‘腐心散’,毒发极快,无解。证据全指向我——我的药匣被打翻,配方残页在我床下找到,连我亲手写的试验记录也被改了剂量。”他冷笑一声,“最可笑的是,没人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我要毁掉自己拼死研制的药。”
  姜昭昭的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仿佛能看见三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跪在药王殿前,背上烙下弃徒之印时的模样。
  “那你有没有查出来……是谁换的药?”她问。
  裴无咎没答。
  他右手慢慢抬起,伸向她手中的乌木令。动作迟缓,带着几分疲惫。
  姜昭昭却没松手。
  “你说你不是贼。”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可你现在做的事,比谁都像医者。你半夜给人扎针,饿着肚子翻山采药,被人追杀也不肯扔下药箱……你明明已经被赶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些事?”
  裴无咎终于看向她。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像害怕,倒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继续相信眼前这个人值得追随的理由。
  他收回手,低声道:“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那你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查清那天谁换了药?”她又问了一遍。
  裴无咎闭上眼,没再说话。
  风吹过林梢,药箱上的草药糖还在,纸皮已被露水浸软,一角卷起。他左手搭在箱体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糖,随即移开。
  姜昭昭终于松开手。
  她没把令牌递回去,而是轻轻放在他膝前的枯叶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无咎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块乌木令,静静躺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伸手,将它拾起。指腹抚过那行血字,力道重得几乎要磨破指尖。
  他掀开医药箱夹层,将令牌塞了进去。动作缓慢,却坚决,像把一段往事重新钉进棺材。
  箱体合拢时发出轻微“咔”声。
  焚天印仍在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靠在断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呼吸虽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姜昭昭仍蹲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没再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敬佩或依赖,而是一种沉下来的认真,像是终于看清了某个一直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开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干脆不管了?”
  裴无咎抬眼。
  “我是说,”她抿了抿唇,“被冤枉,被赶出去,背上这块印,谁都不会信你。你完全可以换个名字,找个村子安顿下来,当个普通郎中,治病救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你没有。你一直在走回头路。”
  裴无咎望着她,许久,才道:“你以为我想回来?”
  “但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他声音冷了下来,“那些死在腐心散下的人,就真的白死了。我师父……也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
  姜昭昭一怔:“你师父?药王谷主?他不是把你逐出门墙了吗?”
  裴无咎没再解释。他闭上眼,重新靠回树干,像是耗尽了力气。
  林间安静下来。
  医药箱静静躺在他身侧,夹层虽已合上,可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线暗格的缝隙。那块乌木令并未完全藏好,一角仍露在外头,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姜昭昭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很久。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进自己的药囊,摸出一枚金针,捏在指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裴无咎的气息渐渐平稳,胸口起伏变得规律。他的手搭在箱盖上,指尖偶尔抽动一下,似在压制体内尚未平复的震荡。
  太阳升高了些,照在两人之间。
  她忽然低声问:“你还会回药王谷吗?”
  裴无咎没有睁眼。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压住了那块露出的令牌一角。
  风掠过林梢,吹落一片枯叶,正好盖在医药箱的鎏金锁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