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33章 伪君守阁言主病
  冷霄的身影在檐角停了片刻,月光斜照在他左脸的青铜面具上,映出半张冷硬轮廓。那半块令牌落在窗台,边缘沾着夜露,在烛火下泛着微青。
  裴无咎没有去捡。
  他指尖一动,将案台上残留的毒粉尽数扫入姜昭昭递来的药囊。动作不急,却稳得不容打断。金针早已收回袖中,判官笔也重新隐于袍下,唯有左手始终虚扣在医药箱带口,指节微微发白。
  姜昭昭喘息未平,方才那一记药杵被震得虎口发麻。她盯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他不敢走远,还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飞檐上的身影已跃下。
  冷霄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石阶中央,像是刻意彰显某种仪式感。玄铁手套握着那半块令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
  “裴无咎。”他站在三步之外,嗓音沙哑,“你擅闯藏书阁,私取秘录,按门规当废去双手。”
  裴无咎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中令牌上。“你说师父中毒昏迷,凭的是哪一条规矩让你代掌谷务?凭这半块残令?”
  冷霄冷笑:“此令由师父亲授,背面字迹清晰可辨。你若不信,大可去内院查验——可惜,你没这个资格。”
  “我没资格?”裴无咎缓缓向前半步,“那你呢?三年前你篡改丹方,害死七名试药弟子,被亲手烙下弃徒印。如今戴上面具,披上蓝袍,就敢自称执掌药王谷?”
  冷霄眼神一凝,右手骤然收紧,玄铁手套发出轻微摩擦声。
  姜昭昭猛地跨前一步:“你说谷主中了九幽散?那你可知此毒入体后,第七日会从指尖开始发黑,脉象呈断续之态?你连这些都不提,拿什么证明他真在昏迷?”
  “你闭嘴!”冷霄目光如刀扫来,“一个旁支贱医,也配过问谷主病情?”
  姜昭昭脸色涨红,手已探入腰间药囊。
  裴无咎伸手拦住她肩头,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他看着冷霄,语气忽然平静:“你说师父病重,我信。但你说他不能见人,我不信。九幽散虽烈,若及时以紫灵芝煎汤引服,尚可压制毒性。而药田被毁当日,紫灵芝尚未全灭——你若真为救他,为何不采药入煎?反而任其枯焦?”
  冷霄沉默。
  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铜铃,响了一声。
  裴无咎继续道:“更奇怪的是,你手中令牌确为真物,但只有一半。另一半呢?是落在别人手里,还是……根本不在你预期的位置?”
  冷霄面具下的呼吸略重了一瞬。
  “你怕的不是我抢权。”裴无咎逼近一步,“你怕的是师父突然醒来,亲口揭穿你伪造命令、封锁内院的行径。所以你不许任何人靠近,所以你要用这半块令制造假象——伪君守阁,谎称主病。”
  冷霄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你既然知道是假,又何必追问?”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裴无咎目光如钉,“是谁把血魂引的配方带出去的?是你,还是另有其人?你撕掉《万毒谱》副录,是为了掩盖真相,还是……你在找什么东西?”
  冷霄忽然笑了,笑声干涩:“你以为你是谁?回来就想拨开迷雾,做那个拨乱反正的英雄?可这谷里早就没有正与反了。只有活着的人,和该死的人。”
  他抬起左手,将令牌正面朝上托起:“我可以放你进去见他一面。但你要交出阎罗十三针完整心法——前三层口诀,换一次探视机会。若你拒绝,从此藏书阁禁入,内院封闭,你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姜昭昭怒极:“你这是拿命要挟!”
  “这是交易。”冷霄冷冷道,“你师父现在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我能让他多活一日,也能让他今晚就断气。你选。”
  裴无咎静立不动。
  烛火在他右眼尾的朱砂痣上跳了一下。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医药箱的手,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好啊。”
  姜昭昭猛地转头看他。
  “我可以写。”裴无咎直视冷霄,“但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确认他的状况。若他真在昏迷,若他脉象确如九幽散所伤,若他唇色发紫、指尖冰凉……我就写下口诀。”
  冷霄眯起眼:“你还想验脉?”
  “不然呢?”裴无咎淡淡道,“你让我交出师门至高绝学,却连病人真假都不许查?传出去,江湖人只会笑药王谷无人。”
  冷霄盯着他,许久未语。
  风再次掠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叶。
  “可以。”他终于开口,“明日辰时,你独自前来内院偏殿。我会让你看一眼。但不准触碰,不准施针,不准带任何药器。违者,立斩。”
  裴无咎点头:“成交。”
  冷霄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别耍花样。我知道你懂毒,也懂医。但这里不是江湖,是你出生的地方。若你毁了它最后一丝秩序……”
  “最后一丝?”裴无咎轻笑,“药田焚尽,典籍残缺,银针失踪,谷主‘病危’——你还好意思谈秩序?”
  冷霄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令牌。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姜昭昭立刻抓住裴无咎手臂:“你真打算交心法?那是师父毕生心血!”
  “我不会交。”裴无咎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很轻,“但他也不会让我见到师父。”
  “那你还答应?”
  “我要他知道,我在等破绽。”裴无咎望向内院方向,眸色深沉,“他说不让带药器,却没说不准带针。他说不准触碰,却没说不准听声。只要我能靠近床前,哪怕只有一息之间……我也能听出真假。”
  姜昭昭怔住。
  “他漏了一点。”裴无咎低声,“真正中九幽散的人,呼吸会有细微杂音,像砂纸磨过喉管。而师父年轻时练过龟息功,即便昏迷,气息也绵长均匀。若我听见的是前者,那他确实中毒;若是后者……”
  “那就是假的。”姜昭昭接道。
  裴无咎点头。
  他转身走到案前,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根细如毫毛的金针,夹在指间反复摩挲。针尖在烛光下闪出一点寒芒。
  “他还漏了一点。”裴无咎忽然道,“他说‘明日辰时’,却没提具体地点。偏殿有三间,他没说哪一间。这意味着——他还没决定把我引到哪里。”
  姜昭昭眼睛一亮:“所以他心里也没底!他在拖延,在等消息!”
  “对。”裴无咎将金针收入袖中暗袋,“他在等人回应,或者……等某样东西送到。”
  他合上箱盖,抬头看向藏书阁深处。
  黑暗中,书架层层叠叠,像无数竖立的墓碑。
  远处钟楼依旧寂静,没有再响。
  裴无咎忽然道:“你记得刚才他右手的动作吗?每次我说到关键处,他都会不自觉地抚弄玄铁手套内侧——那里有刮痕,新留的。像是最近强行撬开过什么机关。”
  姜昭昭皱眉:“你是说……他进过密室?”
  “不止。”裴无咎目光微冷,“他是找不到东西,才这么焦躁。他以为拿到令牌就能号令全谷,结果发现最重要的线索不在明面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明天,我不去偏殿。”
  “那你去哪?”
  “去他最不想我去的地方。”裴无咎指尖轻敲医药箱,“藏书阁地库——师父历年病案,都锁在第三格铁匣里。若他真中毒,必有记录。”
  姜昭昭咬唇:“可他会设防……”
  “那就看谁更快。”裴无咎将判官笔重新系回腰带,“他以为我在明,他在暗。但他忘了,真正的医者,从来都是在病人开口前,就已看清了病根。”
  他迈步走向门口,衣摆拂过门槛。
  姜昭昭急忙跟上。
  夜风扑面,吹乱了她的发丝。
  裴无咎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待会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不要冲上来。”
  姜昭昭刚要反驳,却见他眼中并无警告,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冷静。
  她最终点头。
  裴无咎转身前行,脚步坚定。
  藏书阁外,石阶蜿蜒通向谷腹,两侧草木静立,仿佛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