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未停,枯井边缘的石板仍在缓缓移开,露出下方幽深阶梯。冷红袖的话音尚在空中飘荡,裴无咎却已不再迟疑。
他身形前冲,判官笔如电刺出,直取她面门。冷红袖扬鞭格挡,银铃急响,鞭梢与笔尖相撞迸出火星。她借力后跃,脚尖点地,退至三步之外,骨鞭横于胸前。
“你不怕真相?”她冷笑,“还是怕看了之后,再也无法回头?”
裴无咎不答,只将左手按在医药箱顶盖,指节微动。姜昭昭站在老槐树旁,目光扫过地上蠕动的“村民”尸体——那些本该死透的人,五指仍在抓挠泥土,黑汁自口鼻渗出,腐蚀着地面。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查看是否尚存一线生机。
“别动!”裴无咎厉声喝止。
话音未落,三枚细针破空而至,钉入她身前三尺之地,呈三角之势。针尾轻颤,散发出淡青色薄雾,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姜昭昭猛地顿住脚步,抬头看向他。
裴无咎眼神冷峻,没有解释,而是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暗红瓷瓶,拔去塞子,弹指将粉末洒向四周。药粉遇风即燃,化作一圈赤绿色烟雾,如环形火墙般将六具蛊奴尸体围困其中。
毒气触到烟雾,发出滋滋声响,随即被压制,不再扩散。
“这是‘五雷瘴散’。”裴无咎低声道,“能锁毒源半个时辰。”
冷红袖立于残墙边,望着那圈翻滚的毒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不再言语,右手悄然探入袖中,取出一支半尺长的骨笛,抵至唇边。
一声尖锐笛音划破寂静。
地缝间顿时涌出密密麻麻的蝎群,甲壳泛紫,尾钩滴液,成片爬行而来,目标直指姜昭昭。
姜昭昭瞳孔一缩,本能后退,却被药针屏障挡住去路。
裴无咎一步跨到她身前,右手食指猛然咬破,鲜血涌出。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血在她掌心快速画下一符,指尖划过之处留下灼热感。
“焚天引,镇!”
血符刚成,第一只毒蝎已扑至脚边。它前爪刚触地面,忽然僵住,随后翻腹抽搐,片刻便不动了。其余蝎群接连触碰屏障,纷纷倒毙,尸堆叠起寸许高。
冷红袖脸色微变,手中骨笛几乎捏断。
“我的血,不是你能操控的饵。”裴无咎松开姜昭昭的手,任血珠滴落尘土,“你养的虫,认得焚天印的气息。”
冷红袖盯着他左肩,那里衣料已被先前交手撕裂,隐约可见一道暗纹浮现,又迅速隐去。
“你以为这印记真是荣耀?”她冷笑,“那是七十二具尸毒淬炼而成的枷锁。你每用一次它的力量,魂魄就蚀一分。”
裴无咎不理会,转身将姜昭昭推向老槐树背风处。“守好自己,别乱跑。”
话落,他旋身跃起,判官笔横扫而出,击碎两具逼近的蛊奴头颅。颅骨破裂声沉闷,脑浆混着黑血溅出,瞬间被毒雾吞噬。
尸体终于彻底静止。
裴无咎落地未稳,肩伤骤然传来一阵钝痛,似有铁丝在经脉中拉扯。他呼吸一滞,却未停下,反手抽出三枚阎罗针,凝于指间。
冷红袖见势不妙,欲再度吹笛,却被他抢先一步。
裴无咎踏步逼近,左手结印于胸前,右手指尖凝聚一滴血珠,悬于判官笔尖。血珠微微震颤,映着天光泛出金芒。
“你既提我师父。”他声音低沉,“那便让你尝尝——他亲手传我的‘阎罗初劫’。”
笔锋一挑,血珠炸开,化作数十根细若发丝的金针,铺天盖地射向冷红袖。
她挥鞭急舞,银铃狂响,勉强挡下大半。可仍有数根穿隙而入,划过左臂衣袖,布料应声裂开,皮肉绽出血痕。
冷红袖踉跄后退,靠上残墙,喘息渐重。
裴无咎缓步上前,判官笔斜指地面,血珠顺笔尖滴落,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你说井底有遗物。”他盯着她,“现在,轮到我说了。”
冷红袖抬眼,嘴角竟又勾起笑意。
“你说什么?”
“我不跳下去。”裴无咎道,“但你可以。”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判官笔疾射而出,直逼她咽喉。
冷红袖偏头闪避,笔锋擦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线。她还未站稳,脚下忽觉一紧——不知何时,几根细针已钉入地面,缠住她裙角。
裴无咎伸手一引,针线绷直,猛地发力。
冷红袖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扑倒。她手中骨笛脱手飞出,砸在井沿石上,断裂成两截。
她挣扎欲起,却被一股劲风压住肩头,动弹不得。
裴无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现在。”他声音平静,“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冷红袖仰头看他,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却仍笑得妖冶。
“你以为……抓住我就算赢了?”
她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天,露出一枚嵌在皮肤下的黑色小钉,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