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红袖掌心的黑钉泛着暗光,皮肤下的金属微微震颤。裴无咎眼神一凝,身形未动,脚下却已滑步前倾,右手判官笔如蛇信吐露,点向她后颈大椎穴。她尚在仰头冷笑,劲风扑面而来,脊背一麻,整条手臂顿时失力垂下。
姜昭昭站在三步之外,指尖扣着一枚金针,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发烫的黑钉。她认得这东西——苗疆古蛊术里的“牵魂引”,一旦外力触碰,便会引爆体内潜藏的毒囊,尸骨无存。
“别碰她手。”裴无咎低声道,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针尾缠着半截灰线。他俯身靠近,手腕微抖,银针精准刺入黑钉边缘的皮肉缝隙,轻轻一挑,那钉子的热度骤然减退,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黑霜。
冷红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嘴角却仍挂着笑:“你懂什么……这是命定的契印。”
裴无咎不答,右手指节发力,判官笔顺势压上她脊柱命门,力道加重三分。冷红袖身体一僵,呼吸急促起来,脸上血色褪去。
“经脉锁了。”裴无咎冷冷道,“再运一分内息,你的督脉会断。”
姜昭昭快步上前,药囊翻动,取出一个小瓷瓶,正要开口,却被裴无咎抬手拦住。
“退后。”他说,“她现在是活饵,不是病人。”
冷红袖喘了几口气,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扭曲:“裴哥哥……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知道谁在背后?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裴无咎眼神不动,手中判官笔却微微一旋,笔尖深入半寸。冷红袖痛得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再说一遍。”裴无咎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我师父的事,轮不到你提。”
冷红袖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抬头看他,眼中竟有几分凄厉:“你们这些自诩医者的人……口口声声救世,可谁来救我?我练情蛊,是为了让他活下来!是他亲手喂我服下的毒种,说只要我能掌控七情,就能逆转生死……可他骗我!他根本不想救任何人!”
姜昭昭听得心头一震,握着瓷瓶的手微微发抖。她见过太多被蛊术反噬的人,但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控诉。
“是谁?”她问,“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冷红袖没看她,只盯着裴无咎:“慕容昭……天机盟主。他说只要我能搅乱江湖秩序,让药王谷与各派互相猜忌,他就把解蛊之法给我。他说他知道源头在哪……他说我能重获自由……”
裴无咎眉峰微动,但神色未变。
“所以你就拿三百条人命去赌一个承诺?”他问。
冷红袖终于转头看向他,眼中泪水涌出,混着血污滑落脸颊:“我不在乎那些人!我在乎的是他——那个为我挡下毒箭、最后在我怀里化成脓水的男人!你说我疯?可你们哪一个不是为了执念走到底?你不是也在找你师父的真相吗?”
裴无咎沉默片刻,指间判官笔的力道没有松。
“你说慕容昭许诺解法。”他缓缓道,“但他根本不会解。”
冷红袖闭上眼,泪水不断滚落:“我知道……后来我知道了。他只是在利用我。可我已经没法回头了……毒井、蛊奴、蝎群……都是我放出来的。我甚至亲手杀了三个不肯服从的教众,只为了让他相信我的忠心……可他给我的,只有更多的任务和谎言。”
姜昭昭听得胸口发闷,几乎站不住。她猛地跨前一步,金针脱手而出,直刺冷红袖面部笑穴。针尖入肉三分,冷红袖脸部肌肉瞬间僵住,再也无法做出表情。
“解药呢?”姜昭昭声音发紧,“疫病已经蔓延到邻村,孩子开始咳血,老人神志不清!你说你被骗了,可那些人怎么办?他们也该死吗?”
冷红袖不能笑,也不能哭,只能睁着眼,任泪水无声流淌。
裴无咎低头看着她衣襟深处,那里鼓起一小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没有立刻动手搜查,而是将判官笔稍稍抬起,换了个角度抵住她的肩井。
“你说你是被利用的。”他说,“那你最后一次见慕容昭,是在哪里?”
冷红袖嘴唇颤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西岭……废弃的铁匠铺。他戴着青铜面具,身边跟着一个捧算盘的年轻人。那人……每走一步,算盘就响一次。”
裴无咎眼神微闪。墨书的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表露。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这边事了,就带我去见真正的‘源’。”冷红袖声音越来越弱,“他说……焚天印的秘密,不在药王谷,而在最初的试炼之地……”
裴无咎瞳孔一缩。
姜昭昭察觉异样,低声问:“什么试炼之地?”
裴无咎没回答,反而转向冷红袖:“你体内的蛊毒还能撑多久?”
冷红袖苦笑,因笑穴被封,脸歪斜扭曲:“三个月……最多半年。等到七情俱溃,我会变成行尸走肉,连自我都会遗忘。”
姜昭昭心头一沉。这种状态,比死亡更可怕。
“那蛊种源头在哪?”她追问。
冷红袖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它和一种叫‘赤髓草’的药有关。那种草只长在极寒之地,根茎如血,开花时会发出呜咽声……”
话未说完,她眼皮忽然一颤,喉间发出咕噜一声,整个人向前一栽,昏死过去。
裴无咎立刻探她鼻息,又搭上腕脉。片刻后,他松开手。
“自行闭气晕厥。”他说,“想躲审。”
姜昭昭皱眉:“现在怎么办?让她就这么躺在这儿?”
裴无咎没答,目光落在她胸前那处鼓起的位置。夜风吹动残雾,掀起了半幅红裙,露出腰侧一块烧伤疤痕,形状如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距那衣襟仅剩寸许。
姜昭昭屏住呼吸。
就在此时,冷红袖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