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裴无咎一脚踹击下向内翻转,铰链发出低哑的摩擦声。他抱着姜昭昭滚入殿中,银丝网罩在两人身外微微震颤,几缕灰绿色雾气撞上屏障后嘶嘶作响,迅速消散。
“腐心雾。”姜昭昭低声道,指尖还残留着青蚨引露草的汁液,泛着微紫的光泽。
裴无咎将她放下,目光扫过前方。空旷大殿深处,一座青铜炼毒炉立于高台之上,炉身刻满扭曲符文,底座渗出暗红液体,沿着沟槽缓缓流淌。十二具吊尸悬于四壁,衣衫残破,皮肤下有细微蠕动,似有活物游走。
血蝶背对他们,红裙如焰,额间朱砂花钿映着炉火,忽明忽暗。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笑声从喉间溢出,起初低哑,继而尖利。
“来了?”她忽然开口,未回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姜昭昭正欲上前,手臂却被裴无咎抬臂拦住。他蹲身,指尖轻触地面细沙——有拖拽痕迹,自高台延伸至侧殿暗门,极浅,但方向明确。他从袖中弹出一枚听风针,钉入梁柱缝隙,针尾微颤,显示上方横梁藏有伏兵。
“不止她一人。”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血蝶猛然转身,骨鞭甩出,银铃乱响。她双目异彩流转,唇角扬起:“药方在我手里,九转还魂丹的完整配方……终于到手了。”
姜昭昭反应极快,右手一扬,药囊中迷魂瘴粉倾泻而出,瞬间化作浓稠烟雾,在三人之间形成一道环形屏障。雾气翻涌,遮断视线,也隔绝了屋顶可能的窥探。
“想藏?”血蝶冷笑,手腕一抖,骨鞭离地三尺,三只血色蛊虫自鞭梢射出,如箭疾驰,直扑二人面门。
裴无咎一步踏前,判官笔横掠而出,笔尖精准缠住蛊虫尾部,真气一震,蛊体炸裂,化作三团血沫溅落雾中。他笔尖直指血蝶咽喉:“西域的媚术,骗得了旁人,瞒不过我。”
血蝶不退反笑,指尖抚过发间毒蝎簪子:“你以为,我只是靠蛊术活着?”
“你早就在等我们。”裴无咎声音冷峻,“这殿里没有守卫,梁上伏兵也只是摆设。你在拖延时间。”
血蝶笑意更深,目光扫过高台炼毒
炉:“不是拖延……是迎接。”
她指向炉底暗渠,那里的暗红液体已开始缓慢回流,渗入地缝。“第一炉引子,昨夜就已注入。宿主的血脉正在与药性融合,再过一个时辰,毒王将醒。”
姜昭昭脸色骤变,伸手摸向金针,欲跃上高台探查炉温。裴无咎却按住她手腕,力道沉稳。
“别动。”他盯着血蝶双眼,“她在诱我们靠近。”
血蝶轻轻拍手,掌声在大殿中回荡。“聪明。可你们已经晚了。”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躺着一枚青铜令符,纹路与石门外所刻一致,“这才是真正的通行令。你们破门而入,反倒触发了地底熔脉——听见了吗?”
地面传来低沉震动,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苏醒。
裴无咎左肩焚天印隐隐发烫,他不动声色,左手悄然结印,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汇聚。他知道,若再拖延,毒王一旦成形,后果难料。
“药方本不该现世。”他沉声问,“你抓了多少人祭炉?”
血蝶歪头,仿佛听到了有趣的问题:“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个已经成了。”她指向吊尸中最前方的一具,“认得吗?昨日还在擂台上风光无限,今日就成了容器。”
姜昭昭顺着她所指看去,心头一紧——那人身形瘦削,右耳缺了一角,正是失踪的点苍派弟子杜云舟。
“你们以武学大会为饵,选宿主?”裴无咎声音更冷。
“不只是选。”血蝶轻笑,“是筛选。只有经脉贯通、气血旺盛者,才能承受毒王之躯。而九转还魂丹,正是开启万毒归元的钥匙。”
裴无咎眼神一凛。他早知药方危险,却未料竟被用于此等邪道。
“你说完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三枚金针破空而出,快如电光。血蝶欲闪,却觉肩井、神封、天突三穴骤然一麻,动作迟滞,血蛊术再难凝聚。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笑意却不减:“封得住我的手……封不住炉火。”
高台上的炼毒炉忽然剧烈震颤,炉盖缝隙喷出赤红光芒,伴随着一股焦苦气息弥漫开来。吊尸们的身体同时抽搐,皮肤下的蛊虫加速游走,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姜昭昭迅速从药囊取出三根金针,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半道符线。她手腕一抖,金针钉入地面,形成三角阵,试图阻断毒气扩散。
裴无咎站在她身侧,判官笔横于胸前,目光锁定血蝶:“毒王未成,你便敢启动炼炉,不怕反噬?”
“反噬?”血蝶仰头大笑,眼角渗出一丝血线,“我早就不是完整的活人了。心死了,肉身不过是工具。”
她忽然抬手,猛地将那枚青铜令符掷向炉口。令符穿过火焰,落入炉心,发出一声闷响。
刹那间,炉体轰鸣,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热浪扑面而来。吊尸们的口中开始溢出黑血,四肢剧烈扭动,似在承受巨大痛苦。
姜昭昭踉跄后退一步,被裴无咎扶住。
“她在强行催熟。”裴无咎沉声道,“不惜毁掉这些宿主,也要让毒王提前降临。”
血蝶站在高台边缘,红裙猎猎,声音癫狂:“等它睁开眼,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这种自诩医者的伪君子!”
裴无咎不再多言,左手按住焚天印,真气逆冲经脉,准备催动阎罗十三针。姜昭昭也已取出吐真散备用,随时准备逼问后续计划。
就在此时,炉心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呼唤。
血蝶猛然转头,眼中异光暴涨:“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