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01章 密林避敌宿寒夜
  马蹄踏过碎石,踩进一处湿泥坑,前腿一滑,险些跪倒。裴无咎左手猛扯缰绳,右脚点地稳住身形,那马嘶了一声,甩头退后两步。
  姜昭昭伏在他背后,被颠得撞上他肩头,闷哼一声。她刚要开口,脚下忽然一空。
  “小心!”她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脚下的枯叶层轰然塌陷,数条粗藤自两侧树干弹出,如活蛇般缠住她腰腿,猛地将她倒吊而起,悬在半空晃荡。
  裴无咎旋身落地,判官笔划出一道银弧,三根主藤应声断裂。他右臂一展,稳稳接住坠落的姜昭昭,顺势将她护至身后,目光扫向四周林木。
  地上有拖痕,从猎屋方向延伸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曾被人拖行。树干上刻着几个歪斜符号,像是某种标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褐色污迹。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左肩。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指尖触到时,湿黏一片。
  “你受伤了。”姜昭昭站稳后立刻察觉,伸手要去碰他肩头。
  裴无咎侧身避开,“先走。”
  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脚步沉稳,却比先前慢了许多。姜昭昭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他背影上——那医药箱角有一道新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箱体微微倾斜,行走时发出细微摩擦声。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树影间露出一角灰黑屋顶,歪斜欲倒,墙皮剥落大半,门板只剩半扇挂在铁环上,随风轻晃。
  猎屋。
  裴无咎停下,抬手示意她别出声。他缓步上前,一脚踢开门槛上的断枝,右手已悄然握紧判官笔。屋内空寂,角落堆着朽木柴,墙角铺着张破草席,桌上一只缺耳陶碗翻扣着,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走进去,靠墙坐下,闭目调息。
  姜昭昭跟进屋内,反手将半扇破门虚掩。她蹲下身,从药囊中取出金针与瓷瓶,拧开塞子嗅了嗅,又摸出一块干净布巾。
  “把外衫脱了。”她说。
  裴无咎睁眼,“不用。”
  “你肩上的血已经流到袖口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不碰焚天印,只处理伤口,信不过我?”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抬手解扣。
  靛青长衫褪下一半,左肩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边缘发黑。姜昭昭小心揭开,里面皮肉翻卷,缝合处崩开一道寸许裂口,仍在渗血。
  她眉头一皱,“这伤是旧的,怎么又裂了?”
  “刚才斩藤时用力过猛。”他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姜昭昭没再问,取出金针,以指力刺入他肩井、曲池二穴。针尾微颤,血流渐缓。她又从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伤口上,随即撕开裙角布料,重新包扎。
  “你这人,连疼都不会喊。”她一边系结一边嘀咕。
  裴无咎靠在墙上,呼吸略沉,“会喊的,活不了。”
  屋外风渐大,吹得破门咯吱作响。火折子在她手中打了三次才燃起,映出两人影子在斑驳墙上晃动。那火光下,她看见他内衫前襟大片暗红,显然不止肩伤出血。
  她咬牙,又撕下一段布条,强行替他更换肩部包扎。动作利落,却带着力道,像是在发泄不满。
  “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医药箱里的东西活着。”她低声说。
  裴无咎眸光微动,“你不怕我死了,抢不到《万毒谱》?”
  她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笑了笑,“那我就把秘籍烧了,陪你一起疯。”
  火光跳了一下,映在她眼里,像星子落进深潭。
  裴无咎没再说话,闭上眼。可姜昭昭没走,坐在他对面,手里仍捏着一根金针,指尖无意识摩挲针身。
  她察觉不对。
  他呼吸虽稳,但额角渗汗,脖颈处皮肤滚烫。她伸手探他腕脉,浮数而滞,气血逆冲经络,分明是真气紊乱之象。
  “你体内有反噬?”她问。
  “旧疾。”他答得极简。
  “什么旧疾会让人高热不退、脉象错乱?你是不是用了不该用的功法?”
  他沉默。
  姜昭昭起身,翻找药囊,取出一枚墨绿色药丸,递过去,“含着,压住毒性。”
  裴无咎睁开眼,“这是什么?”
  “我自己配的,能稳住气血,不至于让你半夜抽搐惊醒。”她语气硬,“不吃拉倒。”
  他接过,放入口中。药味苦涩,却带着一丝清凉,缓缓压下胸口燥热。
  屋外风声更急,远处传来几声狼嚎,短促而冷厉。姜昭昭拢了拢衣领,缩在草席一角,火光映得她脸庞忽明忽暗。
  “你说……纸条上写的‘钥匙在你肩上’,是什么意思?”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裴无咎睁开眼,目光幽深,“不知道。”
  “可你吞了它。”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等天亮。”
  “然后呢?”
  他没答,只是抬手抚过医药箱表面那道凹痕,指腹来回摩挲,像在确认某样东西是否还在。
  姜昭昭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陌生。他不再是擂台上那个冷言冷语的郎中,也不是逃亡路上一言不发的护卫。他像一块烧到极致的铁,外表冷却,内里却随时可能爆裂。
  她抓起火堆旁一根枯枝,往灰里戳了戳,火星四溅。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云州城外的乱葬岗。你正在给一具尸体扎针,嘴里念叨着‘九转还魂,差一味药’。我当时以为你是疯子。”
  裴无咎眼皮微动。
  “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疯,是太清醒。你看得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人心有多脏,药有多毒。”她顿了顿,“可你现在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会垮。”
  屋里静了一瞬。
  风从墙缝钻入,吹熄了火堆最后一簇火星。
  黑暗中,裴无咎缓缓开口:“我早就垮过一次。十五岁那年,他们说我偷药,当着全谷弟子的面烙下弃徒印。我跪在雪地里,听见师父说:‘此子不可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石面。
  “从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好好活着。可现在……”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用词,“现在有些东西,我还不能放手。”
  姜昭昭没说话。
  外面风势骤增,树枝拍打屋顶,噼啪作响。远处山头滚来沉闷雷声,空气潮湿沉重,暴雨将至。
  她起身走到门边,推开半扇破门。夜色浓稠,林梢翻涌如浪。她回头看他,“屋子撑不住大雨,得换个地方。”
  裴无咎站起身,动作迟缓,却未显颓势。他背上医药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一瞬,确认锁牢。
  “后山有个洞。”他说,“以前采药时发现的。”
  姜昭昭点头,正要出门,忽觉脚下一滑。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渗出细水,正从门槛外缓缓流入。
  她抬头望天。
  乌云压顶,雨点已开始零落砸下,敲在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裴无咎走到她身旁,抬手挡在门框上方。一滴雨水落下,砸在他手背上,顺着掌纹滑下,混进干涸的血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