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10章 夜话听闻羡鸳鸯
  夜色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布,茅屋里的油灯早已熄了大半,只余一点豆火在陶碗底摇晃。姜昭昭还睁着眼,草席硌着肩胛,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墙角那道修长的影子上。
  裴无咎背对着她,脊线笔直,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睡——从进屋到现在,他一次也没调整过姿势,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这种“静”,太刻意了。
  她盯着他后颈处露出的一截衣领,忽然伸手从药囊里抽出一根晾干的紫铃草茎,轻轻探过去,在他手臂上戳了一下。
  他没动。
  她又戳了一下,力道重了些。
  “有事?”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醒得很。
  姜昭昭收回草茎,装作若无其事:“你睡着了吗?”
  “现在没有。”
  她抿了抿嘴,指尖绕着草茎打圈。“你说……村里那对夫妻,几十年都这么过,不觉得闷吗?”
  他侧过头,轮廓在昏光里显得冷硬。“你觉得他们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坐起身,双臂环住膝盖,“他们盖同一条被子,孩子一咳就有人哄,药熬好了也有人端……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屋里静了一瞬。灶台边的水罐咕嘟了一声,热气顶起盖子一角,又落下去。
  裴无咎缓缓转回身,依旧背对着她。“怎么想?”
  “比如——”她咬了下唇,“你会不会也想过,跟谁一起过这样的日子?”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会。”
  姜昭昭心跳猛地一顿。
  “不过,”他语气一转,竟带了点凉薄的笑意,“前提是那人不会在我喂药时偷偷往碗里加黄连。”
  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前年在驿站客栈干的事。他嫌她煎的药太苦,一口没喝,她赌气把整包黄连粉倒进汤剂里,结果他真喝了,脸色青了半日,还说“苦味尚可,剂量欠准”。
  当时她笑得打跌,他却记到了现在。
  “你!”她气得指尖发颤,抓起那根草茎就朝他腰眼戳去。
  这一下用了力,草尖刺破布料,扎进皮肉。裴无咎猛地一侧身,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她手腕,反手一带。
  姜昭昭惊呼未出口,整个人已被拽离草席,重重摔在他身旁。草垫陷下去一块,两人肩背相贴,鼻息交错。她挣扎着要坐起,却被他顺势一压,右臂横过她胸前,将她困在身侧。
  “再戳,”他声音贴着耳根响起,低而稳,“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僵住,脸颊滚烫,连耳垂都烧了起来。他的体温隔着单衣传来,不是灼热,却让她心口发慌。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无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嘀咕:“……谁让你乱说话。”
  他没答。
  手臂也没松。
  屋外风停了,虫鸣断了一阵,又渐渐续上。油灯的火苗忽地跳了一下,映得墙上两道影子靠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
  姜昭昭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他。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缓慢而有力,像是在压抑什么。她的手还被他攥着,脉门处传来他指腹的微茧,磨得皮肤发麻。
  “你放开我。”她终于小声说。
  他顿了顿,松开手,却没挪开身体。“还不睡?明日还要赶路。”
  “你先让开。”
  “让开你就又要戳我。”
  “我才不会!”
  “上次你说‘就尝一口’,结果我在井边吐了半盏茶。”
  “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说我药难喝!”
  她扭身要挣,却被他手臂一拦,重新按回原位。这一次,他没再用力压制,只是虚虚挡着,像一道不容逾越的界线。
  姜昭昭喘了口气,索性不动了。她仰头望着屋顶的茅草,一根根在光影里清晰可见。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裴无咎。”她忽然叫他名字,没加“郎中”二字。
  “嗯。”
  “你以前……有没有人等你回家?”
  他呼吸微滞。
  许久,才道:“没有。”
  “那你呢?”他反问。
  “我也没有。”她笑了笑,声音轻下来,“小时候在姜家,主院的灯从来不为我留。后来逃出来,走到哪儿算哪儿,哪有什么家。”
  他又沉默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低声说,“我现在有你想甩都甩不掉,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连你喝药都要盯着看有没有偷倒。”
  他喉结动了动。
  “烦不烦?”
  “烦。”
  “那你赶我走啊。”
  “赶不走。”
  “为什么?”
  “累。”
  她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着。“你这是夸我有用,还是嫌我麻烦?”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收回手臂,重新躺平。两人之间空出一掌距离,却比先前更近了。
  姜昭昭悄悄侧过头,借着微光看他。他闭着眼,眉峰依旧紧锁,可唇角似乎松了些。她看着看着,心跳渐渐平复,眼皮也开始发沉。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你不脏。”
  她猛地睁眼。
  他仍闭着目,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幻听。
  可她清楚记得——昨夜在林中,他说“我的血现在有毒”,却不许她碰;今早在路上,他肩伤渗血,却坚持走在前头。他推开她,又护着她;冷着脸,却又替她备好药。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缓缓蜷起腿,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屋外,天边泛起一丝灰白,鸡鸣遥遥传来。油灯终于燃尽最后一滴油,火光轻轻一颤,熄了。
  裴无咎睁开眼,望着黑下来的屋顶,一动未动。
  她睡着了,呼吸轻匀,偶尔哼一声,像只餍足的小兽。
  他慢慢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方才拉她时,指甲在她腕上留下了一道浅痕。此刻那痕迹已淡,可他指尖仍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他放下手,闭上眼。
  草席窸窣响了一下,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半寸。
  他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