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11章 少女直言诉心意
  晨光从茅草缝隙间漏下,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斜影。裴无咎蹲在屋角,一节节收紧医药箱的铜扣,动作利落得近乎冷硬。他昨夜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总觉有股暖意贴着后背,像春阳晒透的棉絮,软而缠人。可此刻回头,只见草席凌乱,姜昭昭已坐起身,发髻歪斜,袖口还沾着昨日林中蹭到的草屑。
  她盯着他收拾药箱的手,忽然站起,几步抢到门前,双臂张开,拦在那扇吱呀欲动的木门之前。
  “我昨天想了一夜。”她声音清亮,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觉得那个妻子很幸福。”
  裴无咎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她站在光里,脸上雀斑被晨晖映得微亮,眼神却不像平日那般跳脱,反而沉得像雨前的湖面。
  “他们熬药、盖被、哄孩子……这些事一天天重复,可她眼里有光。”姜昭昭没退,“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这样的日子,哪怕每天喝黄连汤,我也愿意。”
  空气凝了一瞬。风从屋檐掠过,吹动她腰间一个瘪了的药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裴无咎缓缓直起身,指节抵在医药箱边缘,力道渐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心话。”她咬了一下唇,又补了一句,“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猛地抓起药箱,往前一步逼近。她没动,只是微微仰头迎着他目光。下一刻,他手臂一扬,药箱狠狠砸在地上。铜扣崩开,几包草药滚出,一罐青色药丸裂了缝,粉末渗进泥土。
  “你懂什么?”他嗓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刮过石面,“你以为这种日子是熬药披衣就能换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喉咙动了动,没答。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盯着她,右眼尾那点朱砂痣在光下格外刺目,“三年前我在北岭亲手埋了七个中毒的村民,因为他们信了一个说‘医者仁心’的骗子。上个月在青崖渡,我看着一名妇人抱着死婴跳江,就因为她丈夫为求解药,把最后半袋米换了我的诊金。”
  他声音一顿,呼吸略沉。
  “你说你想过那样的日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哪天我回不来,你一个人守着空屋,灶冷灯灭,连哭都不敢大声?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冲进来,把你按在地上,逼你交出我的行踪?有没有想过,你递出去的一碗药,会被当成毒,把你钉在火堆上烧?”
  姜昭昭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掐进掌心。
  “你不怕?”他问。
  “怕。”她点头,“但我更怕这辈子都没试过。”
  “试什么?试陪一个随时会死、随时会连累别人的人?试等一个从不承诺、从不回头的人?”
  “我不是要你承诺。”她声音轻了些,却更稳了,“我只是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前面替我挡着什么。”
  裴无咎沉默。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药箱,一罐止血散倒在一旁,红褐色的粉末混着尘土,像干涸的河床。
  他弯腰去捡,动作迟缓。指尖刚触到箱体,却被她抢先一步拾起。
  “我来。”她说。
  他没阻拦,也没接,只站着不动。
  她将药箱合拢,铜扣重新扣好,轻轻放回他脚边。抬头时,目光落在他左肩——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像是昨夜未止的伤又裂了。
  “你没换药。”她低声说。
  “不重要。”
  “重要。”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银针,又摸出一小包药粉,“至少让我处理一下。”
  “不必。”他侧身避开,“我们该走了。”
  “裴无咎。”她叫他名字,没加称呼,也没提高声音,“你一直在躲。躲那些人,躲那些事,也躲我。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跟在你身后、连脉都搭不准的小丫头了。我知道你要去哪,也知道前面有多难。但我想去。”
  他终于看她。
  她没笑,也没躲,只是静静站着,像山间一株倔强的草,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他问。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救的人。”她声音很轻,“也是唯一一个,从没嫌弃我出身、没把我当试药工具、没在我晕倒时扔下我的人。你嘴上说我烦,可每次我发烧,你都会半夜起来摸我额头;你说我笨,可每次我扎错针,你都会默默重开一方。你推开我,却又把我护在最里面。”
  她顿了顿,呼吸微颤。
  “我知道你怕连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早就被你牵连进去了?从你背着我翻过三座山,从你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我嘴里,从你在我耳边说‘撑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裴无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往前半步,离他不过一尺距离。“我不求你答应什么,也不求你改变什么。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在你家门口,端着一碗药,等着你回来,你会开门吗?”
  他没答。
  风从门外卷入,吹起她一缕碎发,拂过他的袖口。
  他转身,弯腰拾起药箱,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迈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她仍立在门前,双臂垂落,掌心微汗。
  阳光渐渐铺满小院,照在门槛上,照在药箱的铜扣上,照在他紧握箱体的手上。
  她没让开。
  他也没再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