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14章 裴郎察觉询缘由
  晨光落在帐篷口的薄毯上,边缘已被露水浸得发暗。姜昭昭起身时轻轻掀开帘子,没发出一点声响。她低头看见那条叠得整齐的毯子,指尖在布面上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转身走向火堆旁的药炉。
  她将昨夜剩下的粥重新热过,舀了一碗放在石台上,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搁在碗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裴无咎从背风处走来,医药箱搭在肩上,目光扫过她摆好的早饭,脚步未停。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你昨晚咳了。”
  姜昭昭手一抖,瓷瓶差点滑落,她迅速攥住,笑了笑:“夜里风凉,呛了一下。”
  “只是呛?”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碗底的远志粉,是给自己准备的?”
  她脸色微变,低头看那碗冷掉的粥,没说话。
  “还有止血散。”他继续道,“你拿错了药,不是一次。”
  “我……最近记性差了些。”她勉强扯了下嘴角,伸手去整理腰间的药囊,手指却碰歪了一个小瓶,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却被他先一步拾起。
  裴无咎看着手中的瓷瓶,标签清晰写着“镇咳散”,但分量已少了一半。他抬眼,目光如钉:“这种药,对气血不足的人用多了会伤神。你明知这点。”
  “我知道分寸。”她伸手想拿回瓶子,却被他避开。
  “那你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从昨儿早上不肯靠近马背,到换药时手抖,再到半夜压着喉咙忍咳——你以为我没看见?”
  姜昭昭退了半步,肩膀撞上身后木架,几包草药簌簌落下。她没去扶,只低着头,嗓音发紧:“我只是没睡好,真的没事。”
  “没睡好?”裴无咎冷笑,“一个‘没睡好’的人,脉象不会浮促如奔马,肺气郁结如被绳缚。你当我是寻常郎中,听几句谎话就能糊弄过去?”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脉象?你……你偷诊过我?”
  “我没有。”他眼神锐利,“但我听得见你呼吸的节奏。你在帐里憋咳的时候,气息断在第三声,那是肺络受压的征兆。再加上你今早面色青白、指尖凉得像冰——这不是疲乏,是心神耗损到了极点。”
  姜昭昭咬住下唇,不再辩解。
  裴无咎往前一步,逼至她身前,两人之间只隔一尺距离。他忽然出手,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一把扣住她右手腕。
  她惊得往后挣,却被他牢牢钳住,指腹重重压上寸关尺三部。
  空气瞬间凝滞。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脉象紊乱得不像话——忽快忽慢,时而如潮涌,时而似断线,血流躁动得像是被什么情绪狠狠撕扯着。这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心志剧烈动荡所致。
  他猛然抬眼,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石:“你到底在瞒什么?这脉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至少有三天。从我们离开村子那天就开始了,是不是?”
  “放开我!”姜昭昭用力抽手,手腕在他掌中摩擦生疼,“我不需要你管!”
  “不需要?”他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指节泛起青痕,“你连药都拿错,走路都在晃,还说不需要?你当自己是谁?可以随便糟蹋性命?”
  “那又怎样!”她突然吼出声,眼眶泛红,“就算我病了,死在路上,也轮不到你来训我!你昨天不还是装睡躲我?现在倒有脸问这问那?”
  裴无咎瞳孔一缩,手上力道微微一滞。
  她趁机猛力一挣,终于抽回手腕,踉跄后退两步,靠在药架上喘息。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已被他捏出几道红印。
  “你说你要睡。”她盯着他,声音发颤,“我等了一整夜,你就给了我一句‘要睡’。然后呢?然后你就走了,一句话都不留。现在你倒来问我怎么了?”
  裴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风卷起灰烬,飘散在两人之间。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我不是……不想理你。”
  “那是为什么?”她冷笑,“怕我说的话太重?怕我缠着你不放?还是怕你自己……也会动心?”
  他没答。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抖。
  裴无咎察觉异样,立刻上前一步:“你——”
  “别过来!”她抬手拦住,声音已带哽咽,“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一点不对就查这查那,把脉问症,好像我只是个病人!可我不是!我不是你路上捡的伤者,也不是你需要救治的病例!我是姜昭昭!是你走了三年都甩不掉的那个累赘!”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更加苍白。
  裴无咎怔住。
  她喘了几口气,慢慢垂下手,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熬那碗加了远志的粥吗?因为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咳嗽也不叫你吗?因为我怕你醒来,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需要被管教的徒弟。”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可我还是做了。我偷偷给你加药,我替你换绷带,我抱着雪豹走在后面,离你远远的,就怕你觉得我烦。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句‘心不在焉’,也不是为了被你抓住手腕质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无咎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话。
  “你问我瞒什么?”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能瞒什么?我能说的早就说过了。那一夜在村口,我说我喜欢你,愿意跟你过苦日子,你也听见了。可你做了什么?你躺回去装睡,你还用金针吓我,让我别闹。”
  她苦笑了一下:“你说我不该闹。可除了闹,我还能怎么让你回头看看我?你心里有一道墙,谁都不让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只能站在外面,我也想让你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你开门。”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裴无咎猛地伸手,再次扣住她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你说完了?”他声音低哑。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闭了闭眼,“你要查的也查了,要问的也问了。我现在脉象乱,是因为昨晚想了一夜,今天早上又说了这么多话。行了吧?够坦白了吧?”
  裴无咎没松手,反而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抚过她腕上那几道红痕,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昨天没睡。”他忽然说。
  她一愣。
  “我不是装睡。”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我是不敢醒。你说了那些话,我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接。我知道只要我开口,就会把你拉进来。可我不想害你。”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她声音发抖。
  “因为我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他抬眼盯住她,“我背的是阎罗十三针,练的是无相毒经。我走过的地方,尸骨成堆。我救的人再多,手上沾的血也不会少。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卷进仇杀,陷入险境。我不可能给你安稳日子,也不可能……轻易说喜欢。”
  姜昭昭看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所以你就选择躲?”她问。
  裴无咎没答。
  她用力抽手,这一次,他松开了。
  她后退一步,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满意了吗?你查出了病因,问清了缘由。我没什么可瞒的了。接下来,你是要开方子,还是写病历?要不要顺便记一笔——患者因情志不遂,致心脉失调,建议远离执念之人?”
  裴无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转身走向帐篷,脚步很稳。
  就在她掀开帘子的一瞬,他忽然开口:
  “你那碗粥,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