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17章 少女誓言不离弃
  裴无咎的手还搭在她腕上,指腹压着银药杵簪的棱角。他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立在晨光里。可呼吸变了,比方才沉,也比方才乱。
  姜昭昭仰头看着他,眼底泪痕未干,嘴角却扬着一点倔强的弧度。她没退,也没松手,反而往前半步,指尖用力抠进他衣襟。麻布粗糙,缝线处已经磨出毛边,那是去年冬日在山道遇雪,他替她挡风时被树枝刮破的。
  “你以为我是谁?”她声音发颤,却不容错辨,“是那个被你从毒池里捞出来,浑身溃烂、连指甲都发黑的姜昭昭啊!”
  裴无咎瞳孔微缩。
  那夜暴雨倾盆,药王谷外废井旁的毒池翻着绿沫。她被人剥去外衫扔进去,说是试新药的代价。他路过时听见微弱的扑腾声,掀开斗笠一看,只看见一只浮在水面的手,五指蜷曲如枯枝。
  他跳了下去。
  池水腐蚀皮肉,气味刺鼻。他把她拖上来时,她整个人轻得像片落叶,嘴里还在念叨一句胡话:“别……别丢下我。”
  后来她在高烧中昏睡七日,醒来第一句话是:“裴郎中,我能煮粥了。”那时她手臂上还有未愈的溃口,滴着脓血,却坚持端着一碗焦糊的米汤递到他面前。
  这些事他没提过一次,可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说赶我走就赶我走,说推开我就推开我。”姜昭昭盯着他,一字一顿,“可你忘了?是你把我背出毒池的。是你用阎罗针逼出我体内三十六处毒素的。是你在我醒不来的时候,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忽然抬手,猛地攥住他右手食指。
  裴无咎本能要抽回,却被她死死扣住。下一瞬,剧痛自指尖炸开——她竟低头咬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涌出,温热黏稠。她不闪不避,反手将血抹在自己额心,动作决绝,像是烙印。
  “我姜昭昭在此立誓。”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骨,“生是裴无咎的人,死是裴无咎的鬼。若有违此誓,天雷诛我魂,烈火焚我骨,永世不得超生!”
  风掠过林梢,吹乱她鬓发。血痕顺着她眉心滑下,划过鼻梁,停在唇角。她不动,也不擦,只是直直望着他,眼里再没有委屈,也没有试探,只剩一片澄澈的执拗。
  裴无咎僵在原地。
  他想开口,喉咙却被什么堵住。判官笔还握在左手,可掌心早已湿透,铜柄微微打滑。他想后退一步,脚底却像生了根。
  三年来,他躲过追杀四十七次,破过毒阵九重,亲手封住过十三个叛徒的经脉。他能一眼看出病人死期,能凭脉象断人生死。可此刻,他竟看不清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
  她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威胁。
  她是认真的。
  他终于明白,这丫头从来就没打算逃开。从她爬出毒池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和他缠在一起,像藤蔓绕树,越挣越紧。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点头,“意味着哪怕你赶我一百次,我也会回来一百零一次。意味着你若死在荒野,我就陪你埋在这山沟里。意味着你的仇人要杀你,就得先踏过我的尸首。”
  她说完,轻轻松开他的手指。伤口还在渗血,她却看也不看,只抬起手,再次抚上自己额头的血痕,仿佛那是一枚值得珍藏的印记。
  裴无咎闭了闭眼。
  他想起昨夜她咳得厉害时,自己站在帐外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想起清晨发现她偷偷把薄毯叠好放在药囊旁的模样。他想起她总是笨拙地熬药,却坚持记下每个病人忌口的习惯;想起她为追他跑十里山路,鞋底磨穿也不喊一声累。
  他以为她是依赖他。
  原来她是选择了他。
  “你不该这样。”他终于挤出一句话,语气已不如先前强硬,“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打断他,声音清亮,“你救我时,问过值不值得吗?你背我去镇上时,算过会不会被连累吗?你收留我那天,就已经欠了我一辈子。”
  她向前一步,离他不过半尺,“现在,换我来还你。”
  裴无咎睁眼看向她。
  阳光正斜斜照在她脸上,雀斑清晰可见,鼻尖微翘,唇上有道旧疤——那是去年替他试药留下的。她不美,也不娇弱,可站在这里,却比任何名门闺秀都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防线一旦裂开,就再也补不回去。
  他缓缓松开左手,判官笔无声坠地,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到火堆余烬旁。他没去捡。
  姜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泪的笑,而是真正轻松的、释然的笑。她抬手抹去额上血迹,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从今往后,你甩不掉我了。”她说。
  裴无咎没回应。
  他只是站着,双拳仍紧握着,指节泛白,胸口起伏明显。他的眼神不再冰冷,也不再回避,而是落在她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远处传来鸟鸣,营地四周依旧寂静。雪豹幼崽抬起头,眨了眨眼,又趴下睡觉。医药箱上的铜扣随风轻晃,发出细微声响。
  姜昭昭没再靠近,也没后退。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泥土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裴无咎终于抬起右手,不是推开她,也不是拉她,而是缓缓抚上自己被咬破的指尖。血已凝成暗红小点,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道:“……随你。”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姜昭昭听到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子落进湖心。她没说话,也没扑上去,只是静静站着,嘴角一点点扬起。
  裴无咎垂下手,目光扫过地上那支判官笔。它躺在灰烬边缘,沾了些许尘土,裂痕依旧清晰。
  他没去捡。
  他转身走向医药箱,动作缓慢,却不再僵硬。打开箱盖时,铜锁发出轻微“咔哒”声。他取出一瓶药粉,递给姜昭昭。
  “昨晚咳得厉害,今日不能再耗神。”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可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姜昭昭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看标签,又抬头看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整理起箱中药材,手指动作略显迟滞。
  她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风又起,吹动她腰间药囊叮当作响。她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阳光洒在她肩头,暖得像一层薄纱。
  裴无咎背对着她,继续收拾药箱。可他的肩膀,已不再绷得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