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停在院口。
裴无咎没有回头,肩背却已绷紧如弓弦。他左脚微撤半步,将姜昭昭挡在身后,右手悄然探入医药箱夹层,指尖触到一枚温热的赤丸——那是他早年炼制的“引炎散”,遇风即燃,可焚雾成障。
屋内火势渐旺,梁木发出断裂的轻响,浓烟贴着屋顶蔓延下来。城主弟跪在地上,双目充血,嘴角抽动,一只手仍死死攥着袖口边缘。他喘息粗重,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可那眼神却透着一股狠绝。
姜昭昭低声道:“门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城主弟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竟借着墙角余力,硬生生将上半身撑起几分。他咬牙从怀中抽出半截断哨,抬手就往嘴边送。
裴无咎目光一沉。
判官笔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砸中哨子,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那残哨翻滚落地,尚未停稳,裴无咎右手两指一夹,三枚细针自袖中滑出,针尾泛着暗红血光——正是以自身精血祭炼的“血祭十三针”中的三枚。
他手腕一抖,针如流星。
最先撞门的三名黑衣人刚破开木板,胸口便同时爆出血花,身体还向前冲了半步,才轰然倒地。鲜血顺着地板缝隙渗下,在焦痕间蜿蜒成线。
门外一时静了下来。
姜昭昭趁机从腰间解下三个药囊,迅速倾倒出淡绿色粉末,洒向门口与窗沿。她取出火折子残烬,轻轻一吹,火星溅落粉堆,瞬间腾起一片翻滚绿雾,气味腥甜中带着灼喉的辛辣。
毒雾弥漫,封锁门窗。
裴无咎没再看门外,转身几步跨到城主弟身后,左手扣住其后颈,力道精准却不致伤。他低声问:“东坊还有多少人?说。”
城主弟冷笑,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声音:“你杀了他们……也救不了这座城。”
“我不需要救它。”裴无咎语气平静,“我只要你知道,你现在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完,右手两指夹针,缓缓抵上对方脊椎第三节。这是“命门”所在,若施针得当,可令人全身麻痹;若稍有偏差,则会当场瘫痪。
城主弟瞳孔骤缩,终于露出一丝惧意。
但他并未求饶,反而猛然扭头,额头直冲墙面撞去!动作迅猛,显然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姜昭昭反应极快,掌心金针疾射而出,两道银光先后没入其颈侧。城主弟动作戛然而止,脖子僵直,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连眨眼都变得迟缓。
“哑门、风府二穴已封。”她收手,呼吸略急,“他现在连吞毒自尽都做不到。”
裴无咎点头,顺势一脚踩上其背脊,将人彻底压伏在地。他俯身靠近,声音冷得像冰:“你哥哥病卧三年,粮药调度全交于你。你说你要权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真病,还是被人用慢性毒药拖垮的?”
城主弟眼中闪过剧烈波动,嘴唇颤抖,却无法作答。
裴无咎盯着他,继续道:“账册上的药材出入记录,七日前开始大量购入‘寒髓草’和‘阴骨藤’,这两种药本不该出现在城主用药清单里。是谁让你改的?是你自己,还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屋顶瓦片微微颤动,几缕灰尘落下。
有人攀上了房顶。
姜昭昭抬头,手指已摸到下一枚金针。她低声道:“弓手,至少两人,正在调整角度。”
裴无咎不动声色,只将城主弟手臂反拧至背后,用一根细银链锁住腕骨。这链子出自药王谷旧制,一旦收紧便会压迫经络,令其痛觉加倍却不会流血外露。
“你若还想活到天亮,”他贴着对方耳边说,“现在就告诉我,端木璇的人埋伏在哪几条街口。”
城主弟闭着眼,额角青筋跳动。
忽然,他嘴角咧开,竟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像是在嘲笑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裴无咎正欲再问,窗外绿雾突然被一阵劲风吹散一角。一道黑影掠过屋顶,随即,一支羽箭破空而下,钉入地板,距姜昭昭足前三寸。
箭尾无羽,通体漆黑,只在尾杆刻着一道细纹——是毒教惯用的“噬心矢”。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入,呈三角之势围住二人立足之地。若再退半步,便会踏入火圈。
姜昭昭迅速从药囊取出一块浸过药液的布巾,覆在口鼻处。她提醒:“箭上有毒,沾肤即溃。”
裴无咎一手按住城主弟肩膀,防止其挣扎,另一手从医药箱取出一面铜镜碎片,斜挑而起,借着火光反射屋顶情形。
两名弓手伏在屋脊两侧,正重新搭箭。
他不动声色,将一枚金针含入口中,左手悄然拨动医药箱机关。箱体侧面弹出一道暗槽,里面躺着三根短铁管——是他自制的“鸣空筒”,吹气可发声,扰乱听觉。
这时,城主弟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裴无咎察觉异样,低头一看,发现其指甲边缘泛起乌紫,唇色转灰。这不是中毒迹象,而是体内某种药物正在失控反噬。
“你吃了什么?”他厉声问。
城主弟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角落那具天机盟徒的尸体。那人怀中露出半张纸条,已被火焰燎去一角。
裴无咎松开压制,迅速上前翻检尸体。纸条上写着:“若事败,服‘逆脉散’,保秘不泄。”
他脸色一沉。
这种药不是让人自杀,而是让服用者在痛苦中癫狂,最终撕裂自身经脉而亡,过程长达半个时辰,极其惨烈。
“你早就打算好了。”他回身盯着城主弟,“就算被抓,也要拖我们垫背。”
城主弟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眼中竟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姜昭昭急道:“必须立刻压制药性,否则他会爆体而亡,冲击波足以震塌这屋子!”
裴无咎不再犹豫,从医药箱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小丸。他捏开城主弟下巴,强行塞入其中两粒,另一粒则用指尖碾碎,混着唾液抹在其眉心。
这是“镇枢丹”,专克各类狂化类药物,但副作用极大——受药者会陷入短暂昏厥,醒来后记忆模糊。
药效发作极快。不过十息,城主弟全身痉挛停止,眼皮沉重垂下,只剩微弱呼吸。
裴无咎一把将他拽起,甩到墙角远离火源的位置,用断桌腿压住双腿以防乱动。
姜昭昭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外面的人不会等太久。”
裴无咎望向屋顶,弓手仍未撤离。他知道,对方是在等屋内混乱加剧,等毒雾消散,等火势逼他们现身。
他缓缓站直身体,从医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一撮灰白色粉末,质地细腻如雪。
“这是‘惊神粉’。”他低声道,“比迷神瘴更烈,吸入者会瞬间失去判断力,甚至自相残杀。”
姜昭昭皱眉:“但这东西禁用多年,一旦使用,方圆十丈内生灵皆受影响。”
“包括我们。”裴无咎点头,“所以,只能一次出手,必须命中目标。”
他将粉末分装进两个空药囊,又取出两根细竹管连接其上,做成简易喷器。递给姜昭昭一个:“等我信号。”
他自己则绕到门侧,背靠墙壁,静静等待。
屋顶再度传来细微摩擦声。
一名弓手正缓缓移动位置,准备换角度射击。
裴无咎深吸一口气,猛然拉开药囊封口,将喷器对准上方裂缝,用力一捏。
白雾冲天而起,穿过瓦缝直袭屋顶。几乎同时,姜昭昭也在窗侧发动装置,第二股粉末扩散而出。
片刻之后,屋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
裴无咎没有放松警惕。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毒雾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几名黑衣人正抱头蜷缩,有的拿刀砍向同伴,有的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一人甚至拔剑刺穿了自己的肩膀,却还在狞笑。
他收回视线,转向屋内。
火势已逼近主梁,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城主弟躺在墙角,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姜昭昭走过来,低声问:“他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