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68章 城主留姜裴助政
  城主的话在屋中落下,像一块沉石坠入深潭。裴无咎的手指还搭在窗沿,那道模糊的“医”字刻痕已被他指尖摩挲得更淡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收回手,袖口滑落一寸,露出腕上旧疤——那是十五年前在药王谷外翻墙救人时,被守卫刀锋划过的痕迹。如今早已结痂成线,不痛也不痒,却总在某些时刻隐隐发烫。
  姜昭昭站在他身后半步,右臂的伤处又渗出一点血迹,染红了布条边缘。她没去管,只盯着裴无咎的背影,呼吸放得很轻。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名单上的十七人,若真暴毙于五日内,牵连的不只是七座城池的政局动荡,更是无数百姓将因无人主事而断药、缺粮、遭劫。
  “你要我们查?”裴无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内的静默。
  城主撑着床沿坐直了些:“名单虽失,但端木璇既敢留话,必有后手。他不会让这些人死得无声无息。只要有人发病,你们就能顺藤摸瓜。”
  “你以为我们是捕快?”裴无咎侧身看他,“还是仵作?”
  “我知道你不愿沾权。”城主嗓音沙哑,却字句清晰,“可这十七人里,已有三人常年服药。若‘蚀骨散’与他们日常所用之药相冲,发作会更快。你们懂药,也懂毒,没人比你们更适合追查源头。”
  裴无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姜昭昭。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挂在腰间的药囊,手指轻轻拨弄着其中一个装着银针的小袋。她察觉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眼神清澈,没有躲闪。
  “你觉得呢?”他问。
  姜昭昭愣了一下。以往这种时候,他从不问她意见。他做决定,她跟着走。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说一句“跟紧”,便大步向前。
  可现在,他停下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我觉得……”她慢慢地说,“我们可以留下一阵子。”
  她笑了笑,像是怕气氛太凝重,“反正最近也没接到别的求诊信。再说,你不是常说,病根不清,病症难除?眼下这整座城都被人下了毒饵,光治几个人,有什么用?”
  裴无咎看着她,没说话。
  她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当官,也不是想管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藏在药罐里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窗外风势渐弱,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银药杵簪上,闪了一下。
  裴无咎转回身,对城主道:“我们可以留下,但有三件事要说清楚。”
  城主点头:“你说。”
  “第一,我们不立名分,不挂职衔。不是御医,也不是幕僚。你想叫我们什么,随你,但别对外宣称我们属你管辖。”
  “可以。”
  “第二,东跨院那处空房,归我们用。不需要仆从伺候,饭食自理。医药箱由我亲自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
  “依你。”
  “第三,若我发现你府中仍有试药之事,或与天机盟暗通往来,我们立刻离开,不再多言一句。”
  城主脸色微变,随即郑重道:“我以城主之名起誓,自今日起,主城之内,再不容许私设药台、暗施迷毒。若有违此诺,天诛地灭。”
  裴无咎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微微颔首。
  姜昭昭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悄悄伸手摸了摸药囊,确认里面的金针都在,又踮脚往门外张望了一眼:“那……我们现在就搬过去?”
  “先处理眼前的事。”裴无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解毒丸递给城主,“这是防止‘迷魂引’复发的压制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三日后我会再来看你脉象。”
  城主接过药丸,握在掌心,仿佛捧着某种承诺。
  侍从上前收拾紫檀木箱,脚步轻缓地退出房间。门合拢后,屋内只剩下三人。
  姜昭昭蹦到东边窗下,推开另一扇木棂。庭院安静,巡夜的灯笼全撤了,唯有几盏廊灯还亮着。东跨院就在对面,青瓦白墙,门户紧闭,檐角挂着一只旧风铃,风吹过时发出细微的响。
  “看起来挺干净的。”她说。
  裴无咎走到医药箱旁,开始整理器械。青铜判官笔重新插回箱侧夹层,几包草药按毒性分类摆放。他的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姜昭昭凑过去,见他打开最底层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子——那是他这些年记录各地奇毒病例的手札。她记得他曾说过,有些毒,发作缓慢,需多年追踪才能摸清规律。
  “你要开始查了?”她小声问。
  裴无咎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她:“你刚才说,想把藏在药罐里的东西挖出来。”
  “嗯。”
  “那就从今日起,去药库清点库存。所有进出药材登记造册,尤其是安神类、补气类、活血类,重点核查是否有异常添加。”
  姜昭昭眼睛一亮:“我可以!我还能给卫兵们做个登记,谁常吃什么药,有没有长期请医的,全都记下来。”
  “别太张扬。”他说,“有人盯着。”
  她点点头,转身从药囊里翻找片刻,掏出一枚残损的铜铃——正是昨夜从井底带上的那一枚。铃舌断了半截,摇起来声音喑哑,像是老鸹叫。
  她踮脚将铃系在医药箱一角,用力晃了晃。
  叮——当。
  声音极轻,却清清楚楚。
  “以后有人靠近箱子,我就知道。”她笑嘻嘻地说,“也算个警报。”
  裴无咎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伸手欲取下。
  她连忙挡住:“别啊!我都挂好了!你就让它待着吧,又不碍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再动手,只淡淡道:“是助政,不是打架。”
  “可有架打也不错。”她小声嘀咕。
  他没理会,提起医药箱往外走。靛青衣角拂过门槛时,那枚铜铃轻轻一荡,发出短促的一声。
  叮。
  姜昭昭赶紧跟上去。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却惊起了檐下一只麻雀。它扑棱飞走,留下几片羽毛飘落。
  城主扶着窗框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东跨院的门被推开,尘灰扬起,在晨光中浮游。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旧书箱。裴无咎将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检查内部是否完好。
  姜昭昭四处看了看,忽然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盒。盒盖松动,里面散落着几支断笔、半块墨锭,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她抽出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医者,不可欺心。”
  字迹稚嫩,像是孩童所写。
  她怔了一下,抬头看向裴无咎。
  他正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右眼尾的朱砂痣微微发红。他接过那张纸,看了许久,才低声说:“这里……以前住过一个学徒。”
  “后来呢?”
  “死了。”他将纸折好,放进袖中,“误服毒药,救不回来。”
  屋内一时安静。
  姜昭昭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把它放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们现在开始?”她问。
  裴无咎点头:“你去药库调档。我去城防司拿近三个月的伤病记录。”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他拿起判官笔插回腰间,“分开行动,消息来得更快。”
  她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乱吃东西,尤其别人递来的茶水。”
  “知道啦。”
  门被拉开,阳光涌进屋内,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那枚铜铃随着气流轻轻一晃。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