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78章 二人寻地建医庐
  裴无咎松开双臂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弯腰拾起判官笔,指尖在铜环裂纹处顿了半息,随即转身朝木屋下方走去。山风掠过石台,吹动他靛青长衫的下摆,脚步沉稳,像是已将昨夜的动摇尽数踩进土里。
  姜昭昭站直身子,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枯叶,一瘸一拐地跟上。她没再追问名字的事,也没提昨晚的拥抱,只是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着。
  两人顺着断崖边缘下行,穿过一片低矮松林。地面渐趋平坦,草木稀疏,显出一方被乱石半掩的谷地。裴无咎停下,用判官笔轻轻划开浮土,露出底下坚实的黄壤。
  “这里。”他说。
  姜昭昭快走两步站到他身边,四下张望。谷地背靠断崖,三面环坡,正前方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云海翻涌。一脉溪水从侧岭蜿蜒而下,绕过石滩,流向山外。
  “够大吗?”她问。
  裴无咎没答,径直走向谷地中央,以判官笔为尺,开始丈量。他每走七步便用笔尖戳地做记,动作干脆利落。笔杆轻敲地面,听声辨土,又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确认无砂无腐。
  “东西宽二十步,南北十八步。”他站起身,“前可迎晨光,后有崖壁挡北风,南坡日照足,适合种阳生药草。溪水清冽,流速不急,引渠可行。”
  姜昭昭眼睛亮起来:“那灶台呢?煎药房呢?”
  “主屋居中。”他用笔在地上画出轮廓,“正堂坐北朝南,药圃设南坡,采光最佳。西侧地势略高,宜建煎药房,防潮。柴灶另起一角,离主屋十步以上,免得火星溅入。”
  他一边说,一边将判官笔插入标记位置的土缝中。五根笔形标记围出未来医庐的边界,像一座尚未立柱的空城。
  姜昭昭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我去拿工具!还有药囊里的止血粉,万一……”
  “别碰旧石堆。”他在后面提醒,“有些石头底下可能埋着夹子。”
  她回头挥了挥手,已经跑出十几步。
  裴无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地形。他走到西南角,蹲下检查一块半埋的青石。石面有凿痕,显然是人为搬来垫基的。他用力推了推,石头松动,底下赫然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
  他皱眉,将夹子取出,弹簧早已腐蚀失效。但这样的陷阱若未清理,迟早会伤人。
  不远处传来窸窣声响。姜昭昭抱着一捆竹篾和几块扁石回来,正弯腰在东南角选地搭灶。她把石头一块块摆成圆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裴无咎走过去:“那里不行。”
  “为啥?”她抬头,“风向对,离水近,取火方便。”
  “地势低。”他指了指旁边,“雨季溪水涨,容易倒灌。而且你脚下——”
  话音未落,姜昭昭右脚刚往前一挪,脚下枯叶突然塌陷。一声闷响,铁齿咬合,她的脚踝瞬间被夹住。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裴无咎一步跨到她身前,抬掌劈下,夹簧应声断裂。他蹲下查看伤口,铁齿虽锈,但仍划破皮肉,血丝顺着脚踝渗出。
  “疼吗?”他问。
  “还行。”她咬唇,“就是吓了一跳。”
  裴无咎从腰间药囊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灰白粉末撒在伤口上。姜昭昭抽了口气,凉意直钻骨缝。
  他撕下衣襟布条,一圈圈包扎,手法熟练,力道适中。包完后,他扶她坐到旁边石头上。
  “我说过探路要三查。”他声音不高,“查地表异样,查落叶堆积,查石块松动。你都忘了?”
  “我记得……”她低头,“就是太急了。”
  “建庐不是赶工。”他站起身,亲自搬起石头重新选址,在稍高处垒起灶基,“每一步都要稳。你若想留下,就得学会慢下来。”
  姜昭昭没反驳,只是看着他弯腰砌石的背影。阳光斜照在他肩头,左肩胛处的衣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纹路。
  她忽然问:“你说……将来收的第一个徒弟,会是什么样的人?”
  裴无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能熬得住苦。”他继续垒石,“不怕脏,不怕累,敢把手伸进毒疮里挖腐肉,也敢在死人身上试针法。”
  “那要是笨呢?记不住药性,配错方子怎么办?”
  “医术可以练。”他放下最后一块石,“人心不能歪。只要肯学,肯救,我就教。”
  姜昭昭笑了:“那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被教的?”
  裴无咎没接话。他走到溪边洗手,水流冲过指缝,带走了沾染的血迹。
  洗完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医”字的石片,看了片刻,走到新定的医庐门槛位置,蹲下挖了个小坑,将石片放进去,覆土压实。
  姜昭昭看见了,没问,只是把剩下的药囊一个个摆开,开始分类清点药材。她数到第七个时,忽然抬头:“裴郎中。”
  “嗯。”
  “等屋子盖好了,我想在门口挂个牌子。”
  “写什么?”
  “不写名字。”她摇头,“就画一只手,掌心托着一颗药丸。别人看不懂,自然会问——这是哪儿?然后我们就能说:这里是医庐,治病的地方。”
  裴无咎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石灶旁,脚踝包着布条,脸上却全是笑意,像完全忘了刚才的痛。
  他走回地基中央,拔起一根判官笔标记,换了个角度重新插下。
  “东侧缺一根承重柱。”他说,“明天得去林子里选木料。”
  “我跟你去。”她立刻说。
  “你脚不能走远路。”
  “那我等你回来,先把药圃的地翻了。”
  裴无咎沉默片刻:“土要翻三尺深,捡净石根。南坡的野葛先移走,留着日后入药。”
  “记住了。”
  他又指向西边煎药房的位置:“房顶留烟道,瓦片之间要抹泥封严,不然漏雨,药材全毁。”
  “要不要先做个模型试试?”
  “不必。”他语气肯定,“按我说的做就行。”
  姜昭昭点点头,忽然觉得脚踝一阵发麻。她低头看去,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血微微浸湿。
  裴无咎也看见了。他走过来蹲下,解开布条检查。
  “没事。”他重新敷药,“只是皮外伤,三天就好。但今天不准再碰重物。”
  “那我能干嘛?”
  “坐着,看着。”
  她撇嘴:“那你岂不是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我不需要人打下手。”他重新包扎,“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者。”
  姜昭昭怔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
  “天快黑了。”他说,“今晚就在这儿守一夜,看有没有人来过。”
  “你是说……之前住这儿的人?”
  “陷阱不会自己长出来。”他淡淡道,“有人设过防,就说明这地方值得守,也可能招祸。”
  姜昭昭没再说话。她望着那片即将成为医庐的平地,夕阳把所有标记拉成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誓言。
  裴无咎从医药箱里取出两枚火折子,递给一半给她。
  她接过,握在手里,暖意微弱却真实。
  远处,第一颗星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