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95章 裴郎喜照料妻忙
  晨光刚透窗纸,裴无咎已立于炉前。
  药罐微沸,他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将雪参须与云母精露缓缓投入。这是三年前在长白山断崖采得的最后一点存药,一直未用。此刻指尖轻颤,不是因旧伤,而是怕分量差了半厘,伤及腹中生机。
  他守着火候,一动不动。水汽升腾,沾湿了额前碎发,也模糊了判官笔搁在案角的影子。
  屋内传来窸窣声响。姜昭昭翻了个身,手搭在小腹上,眉头微蹙。她昨夜睡得不安稳,梦里尽是药雾弥漫的山路和嘶鸣的马蹄。醒来时唇干舌燥,喉咙里还泛着安胎饮的苦味。
  “裴郎?”她哑声唤了一句。
  裴无咎立刻熄火,端起药碗走来。碗沿烫手,他用布巾裹住,坐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别起身,我喂你。”
  姜昭昭睁眼看他,鼻尖沁出细汗,脸颊仍有些浮肿。她皱眉:“又是这药?苦得我半夜都想吐。”
  “加了云母精露,比昨日温和。”他舀起一勺,吹了口气,“张嘴。”
  她偏头躲开:“你自己尝过吗?”
  裴无咎顿了顿,低头抿了一口。药汁滚过舌尖,苦涩直冲脑门,但他面色未变,只将勺子递到她唇边:“现在可以了。”
  姜昭昭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的?”
  “我没哄。”他语气依旧冷,“只是不想你再半夜冲出去干呕。”
  话音未落,她果然胃中一紧,脸色发青,撑着要坐起。裴无咎一手扶住她背脊,另一手迅速收走药碗,动作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等她缓过劲儿,他又把碗递过去:“喝完才能躺下。”
  “你比药王谷的戒律还严。”她嘟囔着,终究还是接过勺子自己舀了一小口,刚入口就皱眉,“呸!比毒还苦!”
  “毒不会护你性命。”他说完,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残渍,指节无意蹭过她的唇。
  两人皆是一怔。
  窗外风掠檐角,药囊挂在梁下轻轻晃动。姜昭昭低下头,耳根微红,小声道:“以后……能不能少放点黄芩?”
  “不能。”他答得干脆,“胎气不稳,需清热固本。”
  “那你——”她抬眼,带着几分试探,“以后都这么守着我?”
  裴无咎没回答,只接过空碗,起身走向外间。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走路都比从前轻了,连脚步落地都像怕惊扰什么。
  药渣倒进陶盆,他重新洗刷药罐,换水添柴。手指在罐沿划过一道旧痕——那是她初学煎药时失手磕的。那时她慌忙道歉,他只说“器具损毁,重配便是”,如今却日日亲自刷洗,生怕烟火熏染了药材本性。
  院中传来脚步声。
  墨影站在篱笆外,手里拎着一只野兔,皮毛尚温,显然是刚猎回来的。他低声禀报:“林东有鹿群经过,若需补血之物,可再去寻。”
  裴无咎头也没回:“扔出去。”
  墨影一愣:“是新鲜活物,炖汤最宜——”
  “我说,扔出去。”裴无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墨影沉默片刻,低头退下。兔子被弃在柴堆旁,血滴落在干草上,渗成暗斑。他没有离开太远,只隐在墙根阴影里,远远望着主屋方向。
  屋内,姜昭昭靠在床头打盹,呼吸渐沉。裴无咎进来,见她肩头露出一截,便取过薄毯轻轻盖上。他又将药炉从窗边移远三分,怕烟气扰她清梦。
  案上摊着脉案本,昨夜他写下“有喜矣”三字后便再未动笔。此刻提笔欲记,却迟迟不下。最终只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雪参须三钱,云母精露五滴,文火慢煨,忌铁器触药。**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判官笔顶端那道浅痕上。那是她第一次替病人施针时,手抖划上的。那时她吓得脸都白了,以为会遭责罚。他却只说了句“针锋即心锋”,转身走了。
  如今那道痕还在,而她已能独立破蛊救人。
  他伸手摩挲那处刻痕,指尖微微用力,像是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姜昭昭在梦中动了动,喃喃了一声。他立刻抬头看去,见她只是翻身,并未醒转,才又收回视线。
  天光渐亮,药香弥漫。
  他坐回床畔小案前,取出银针包,一一检查针尖是否生锈。每一枚都擦得锃亮,排列整齐。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江湖奔袭,不会有夜战破阵,有的只是这些琐碎——煎药、试温、听息、抚脉。
  这些他曾不屑一顾的日常,如今成了他唯一在意的事。
  姜昭昭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针包上:“你要给人看病?”
  “不。”他收起针包,“是备着万一你需要。”
  “我又不是病人。”她坐起身,手按在小腹,“我是要当娘的人了。”
  裴无咎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终是开口:“所以更要小心。”
  她歪头看他:“你说,孩子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还未成型,看不出。”他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希望像谁?”
  他停顿片刻:“像你。”
  “为什么?”
  “你活得……更自在。”他说完,别过脸去整理药囊。
  姜昭昭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那你答应我,等他出生,你要亲手为他扎第一针。”
  “胡闹。”他抽手未果,“金针渡厄岂是儿戏?”
  “可你是鬼医啊。”她眨眨眼,“难道不该传给儿子?”
  “还没确定是男是女。”
  “那就是女儿!”她立刻改口,“那更要学了,将来好治你这张臭嘴惹下的祸。”
  裴无咎终于忍不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没再反驳,只低声说:“先把这个月的药喝完再说。”
  她哼了一声,躺回去,闭眼假寐。可嘴角始终翘着。
  裴无咎坐在原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目光一遍遍扫过她的脸。他想起昨夜写下的那三个字,想起自己颤抖的手指,想起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失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害怕一个生命的存在。
  门外,墨影仍立在墙根,身影几乎融进土色砖缝。他听见屋内再无言语,知主人已入静养状态,便悄然退至院外树下,盘膝而坐,手中透骨钉一枚枚排开,检查刃口是否完好。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任务不再是探敌、挡镖、引路。
  而是守护这个不再属于江湖的医庐。
  屋内,姜昭昭忽然睁开眼,轻声唤:“裴郎?”
  “我在。”他应声回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小腹上,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照进窗棂,落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