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天,养母把街坊家的几个婶子全叫来了。
  婶子们分拣碗碟、擦灯罩、贴价签。
  中午,养母在酒楼后院支起大锅,炖了一锅白菜粉条,给所有人管饭。
  我把东西按用途分好、标好价,在酒楼门口办了个自提集市。
  自己开车来拉的便宜一成,拉不走的,由养父的拖拉机送货上门。
  开小饭馆的来挑桌椅,开民宿的来挑灯具,出租房子的老板一次就拉走二十张床。
  东西一车车往外走,到了晚上,账本记满了两页。
  第三天中午,我在后门清点碗碟,一抬头看见了沈砚川。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站在那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没问他来干什么。
  他也没解释,袖子一挽,扛起一张八仙桌就往外走。
  养父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副旧手套扔过去。
  “戴上,木刺扎手。跟着拖拉机装车。”
  沈砚川接住手套,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戴上了。
  他一连干了五天,晚上跟养父挤在酒楼仓库里,铺块纸板就睡。
  有天夜里我去送饭,看见他手上缠着胶布,跟我那天在沈家仓库时一模一样。
  第八天傍晚,最后一车货拉走,三间酒楼全空了,比约好的日子早了两天。
  收工那晚,沈砚川坐在台阶上,喝了半瓶水,才开口说家里的事。
  沈明珠换下来的好石头全被追了回来,她把自己的钱都赔给了客户。
  沈崇岳把她赶出了公司,她的卡也全停了。
  公司丢了几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沈崇岳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我听完没接话,把一盒饭递给他。
  养父蹲在旁边,把佣金里该给老兄弟们的油钱、工钱一笔一笔当场分清。
  老兄弟们推着不要,养父硬塞过去:“闺女的规矩,干活就得拿钱。”
  八万佣金到账那天,我坐在柜台后面,把到账短信数了三遍。
  养母说我数钱数出毛病了,我说这叫心里踏实。
  那天上午,我一抬头,看见程婉宁站在店门口。
  她换了件普通外套,在门口站了一上午,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
  快中午时,她终于走到柜台前。
  “见金,妈能不能在店里干点活?”
  我抬头看她:“可以。按活算钱,干不完不给,也不会因为你是谁多给。”
  她连连点头,像是怕我反悔。
  我把后屋一台满是油污的旧烤箱推到她面前。
  那是饭馆淘汰下来的,油垢厚得能刮下一层。
  “刷干净,三百。”
  她蹲下去,拿起钢丝球就开始刷。
  刷了半天,烤箱才亮出巴掌大的一块。
  她的手被油泡得发白,手背被钢丝球磨破了皮,拿纸擦了擦,接着刷。
  养母看不下去,想给她递副手套,被我拦住了。
  “让她自己想办法。”
  傍晚,程婉宁自己去隔壁杂货铺买了一双胶皮手套。
  第二天天不亮她又来了,又刷了整整一天。
  到了晚上,烤箱终于刷干净了,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我数了三百块钱给她。
  她攥着那几张钱看了很久,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现在才知道,你那十八万,是怎么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我没接话,把一管药膏放到柜台上,转身去关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