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上,养母留她在家吃饭。
  养父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酒,自己闷头喝,一直没说话。
  两个女人坐在一张桌上,半天没人动筷子。
  最后是养母先开了口。
  “那丫头五岁那年发高烧,大雪封了路,我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地去镇上医院,到医院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十几岁她就跟着她养父收破烂,冬天手冻裂了口子,缠上布条照样搬。”
  “她第一次挣到一千块钱,全买了肉,说要让家里过个好年。”
  程婉宁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养母放下筷子,看着她。
  “孩子是你生的,可这些年都是她自己熬过来的。”
  “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别再让她受委屈。”
  程婉宁一边哭一边点头,说了好几遍“不会了”。
  养父这才放下酒杯,闷声说了一句:“那天从你家接她回来,她在车上哭了一路。我养她二十年,没见她那么哭过。”
  程婉宁一下捂住了脸。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一直开着,这些话我全听见了。
  我没有出去,一只碗洗了三遍。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卷帘门拉上去,一个陌生男人就搬着纸箱进了店。
  他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放,打开给我看。
  里面是一堆旧首饰和旧手表,看着成色都不差。
  “老板,家里急着用钱,便宜卖。”
  他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一半。
  我盯着那个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太清楚了。
  东西好,价钱低,卖的人又急,十有八九有问题。
  我戴上手套,一件件拿出来看。
  翻到一只男士手表时,我停住了。
  表背面原本刻着一行字,被人用砂纸磨掉了,磨痕还很新,边上的金属亮得扎眼。
  正经人家卖旧表,谁会把刻字磨掉?
  我把手表放回箱子:“这批货我不收。”
  男人急了:“价钱好商量,再给你便宜点。”
  “来路说不清的东西,给多少钱我都不碰。”
  他脸色变了变,却没把箱子拿走,反而往柜台上一推。
  “那先寄存在你这儿,过两天我再来拿。”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我追到门口,正好养父开着三轮车送货回来,跟那男人擦肩而过。
  养父停下车,回头看了那人好几眼,皱着眉进了店。
  “这人我见过。前几天我去县里送货,路过那个收货商的院子,就是他在那儿帮着卸货。”
  我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我当即锁上店门,让养父把箱子搬上三轮车。
  程婉宁在后屋刷东西,听见动静跑出来问出了什么事。
  我说去派出所。
  她二话不说,摘了手套就跟上了车。
  到了派出所,我把箱子交了上去,又把那只手表和背面的磨痕拍了照,一张张给民警看。
  民警一查,脸色就变了。
  那只手表,跟邻县几天前报案丢失的一只对上了。
  民警问清经过,让我们先回去照常开店,别声张,说会安排人在店里等着。
  那天晚上,两个民警换了便装,坐进了我店的里屋。
  养父一夜没睡,搬了把椅子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