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暮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教堂内染成一片瑰丽的暗红。
——祂在看我。
塞莉娅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于是,她抬起头,宝蓝色眼眸直直撞上神像的眼睛。
女孩鎏金般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果然,她看见那尊大理石神像的眼珠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
撞上女孩的视线,一直在注视着女孩的神明愣了一下。
祂想。
这蝼蚁不怕死。
“蝼蚁,敢不敢跟吾做个交易?”
低沉磁性的声音直接炸响在脑海。
神像的嘴唇未动,可那双鎏金雕刻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令人战栗的暗潮。
塞莉娅敏锐地注意到,神像修长的脖颈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每一道都深深嵌入石料之中。祂的指尖微微颤动,却终究无法抬起——万年的禁锢,连神明也成了雕塑的囚徒。
祂所有的神力全部都被禁锢在这个雕塑之中。
上万年了。
祂渴望自由。
太渴望自由了。
“救我。”祂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声低语带着久远时光的锈蚀感,沙哑而破碎。
神祇自己都嗤笑出声,何等荒谬,至高无上的存在竟向凡人乞求自由。
他定定的望向塞莉娅,“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塞莉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神像眼中那种歇斯底里的渴望她太熟悉了,就像每次照镜子时,自己眼里映出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好。”
梵音袅袅的声音中,渺小的人类许下了拯救神明的诺言。
神明的瞳孔骤然收缩,鎏金般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简单?
神父苍老的吟诵仍在继续:"以吾之诚恳,盼神明之垂怜......"
塞莉娅垂下眼帘,纤长的金色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碎阴影。
她跟着念诵祷词,清越的少女嗓音纯净如天使吟唱。
偏偏在那个被忽视在一旁的神明耳中像是来自恶魔的低语。
“以吾之诚恳,盼神明之垂怜……”
少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祈祷书的烫金边缘。
神明?
呵。
现在是神明在向我祈求垂怜呢。
彩绘玻璃投下的血橙色光斑在她裙摆上跳动,宛如跳动的火焰。
塞莉娅感受着背后如有实质的视线,嘴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毕竟,是要浑水摸鱼。
牌面要越乱越好呢。
斐济得到了女孩的承诺之后,看向她,发现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神明死死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她竟敢说完就置之不理?
敢耍祂?
神明的眼尾上挑。
分明是象征着圣洁的神,此刻眼尾的一抹红,却偏偏让祂妖异得惊心动魄。
祂垂眸。
敢欺骗祂。
她会付出代价。
塞莉娅却恍若未觉,虔诚的侧脸在摇曳烛光中完美得像个假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好"说出口时,耳边好似听到混沌中命运的天平上,自己的筹码又重了一分。
自匪无所不知的神明呐......
你可猜得到,此刻你眼中的蝼蚁究竟在谋划什么?
穹顶的阴影中,神明的目光愈发森冷。
祂当然不知道——这个认知让禁锢万年的神明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