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黑色龙影撞进我的胸口。
  月白龙珠发出一声脆响。
  我像是沉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水中。
  远处有人一直叫我的名字。
  “照川。”
  “回来。”
  “爹把赐福还给你。”
  “只要你睁开眼,爹什么都答应你。”
  我觉得可笑。
  我活着时求了七年。
  死了以后,他们倒是什么都肯给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护住我的残魂。
  那是月白龙珠。
  另一股狂暴的力量,则从泥渊深处涌入我的断骨。
  七年前,我将恶蛟引进黑泥渊。
  恶蛟被泥渊封印绞碎,残留的龙元一直压在渊底。
  而我的气息,是封印认定的最后一道锁。
  龙门激流击断我的灵骨后,泥渊开始坍塌。
  如今封印破碎,被困七年的龙元终于冲了出来。
  龙元沿着我的断骨流过。
  碎裂的灵骨一寸寸重生。
  灰白鱼鳞脱落,漆黑龙鳞从血肉中长出。
  祭台上响起阵阵惊呼。
  我睁开眼时,先看见了老鳖。
  他趴在我身边,哭得一抽一抽。
  我抬起龙爪,敲了敲他的龟壳。
  “哭什么?”
  老鳖猛地抬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随后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爪子。
  “你还知道回来!”
  我想笑,喉间却溢出低沉龙吟。
  老鳖又哭又骂。
  “说好做鲨鱼,怎么做龙了?”
  我回答道:“凑合吧。”
  身后突然传来娘的哭声。
  “照川!”
  她踉跄着冲过来,伸手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
  娘的手停在半空。
  爹红着眼说道:
  “回来就好。”
  “爹立刻昭告四海,恢复你嫡长子的身份。”
  “黑水龙宫、龙君之位,往后都是你的。”
  弟弟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爹,那我呢?”
  爹没有看他。
  我也没有。
  我从地上捡起断亲契,展开给所有人看。
  爹娘的血印还在。
  我的血印也在。
  我提醒他们:
  “昨日,血脉已断。”
  娘急声说道:“那只是权宜之计。”
  “娘以为你在闹脾气,才答应陪你演一场。”
  “血契可以重立。”
  我看着她。
  “你们落印时很痛快。”
  “我没觉得你们在演。”
  娘的嘴唇颤了颤。
  她低声哀求:“照川,再给娘一次机会。”
  我将断亲契收好。
  “我给过。”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整整七次。”
  每数一年,娘的脸色便白一分。
  爹上前一步。
  “你刚刚复生,先回龙宫养伤。”
  “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冷笑着问:“回去住哪儿?”
  “住小呆不要的鱼缸吗?”
  爹顿时僵住。
  我转身将老鳖背到龙背上。
  弟弟忽然冲过来,抓住我的龙尾。
  “你不能走!”
  “你害我被退婚,又害小呆变回凡鲤,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垂眼看他。
  过去,他抢我的东西。
  只要哭一哭,爹娘便会让我退让。
  可这次,我抬起龙尾,将他甩下祭台。
  “好。”
  “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话音刚落,黑泥渊再次震动。
  一只腐烂的蛟爪,猛地撕开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