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伸手比了个二。
  两根手指竖在耳边,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拍照打卡比了个耶。
  “两个。”
  赞德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除了紫堂真,还有谁?”
  昔涟接过话:“丹尼尔。”
  这个名字落进赞德的耳朵里,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丹尼尔,大赛裁判长。
  在成为天使之前,这位是上届大赛的参赛者。
  赞德沉默了一瞬,这阵容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然后他笑了:“所以你们现在打算策反我?”
  星点点头:“没错。”
  她看着他。
  “那你愿不愿意?”
  安迷修没说话。
  他的视线在双方之间来回逡巡,一会儿看看星和昔涟,一会儿看看赞德。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是真没料到,这造反的队伍,这么广大。
  居然还有两位天使。
  就连维护大赛秩序的丹尼尔,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反抗神明一事,过于鲁莽且不计后果”,忽然觉得有些脸红。
  “那你们打算怎么策反我?”赞德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我有点好奇。”
  昔涟沉吟片刻。
  她看着赞德,又看了看安迷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人家能看出来,无论是你,还是安迷修,都很在意骑士的诅咒,对吗?”
  赞德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安迷修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呼吸粗重了几分,下意识去看赞德,极力压制住自己脸上的错愕。
  昔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赞德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两个女人,还真是厉害。
  他笑了:“你们能解决?”
  “我们可以摇人。”星默默举手,“虽然无法保证,但我觉得我们比神使靠谱。”
  “???”赞德疑惑,“什么意思。”
  昔涟哼笑几声:“人家和伙伴都不擅长这些,但总有人擅长。”
  赞德追问:“比如呢?”
  星接过话,语气理所当然:“天才。”
  赞德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们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的,实在不行我去求黑塔帮忙。”星继续陈述那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是什么?”赞德问。
  “一群站在人智顶端的人。”星,“只要一份你或者安迷修的详细身体数据就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身上应该还有骑士的诅咒,对吧?”
  赞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思考。
  明明只有几个短短的照面,这两个女人洞察人心的本事可真厉害。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看出来了他想要什么。
  骑士的诅咒。
  这是他离开骑士团的原因,也是他选择和智慧神使做交易的原因,更是他成为X天使之后,依旧在寻找的东西。
  他想要解决它。
  不只是为他自己,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安迷修。
  那个站在一旁、握着双剑、沉默不语的小师弟。
  如果骑士的诅咒能被解决……
  赞德收回目光。
  “可以。”他说,“但我要看到结果。”
  “当然。”
  ——
  与此同时。
  白厄看着自己面前的家伙,一言不发。
  说实在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银爵会找上自己。
  虽然之前他的种种行为足以让自己成为大赛的风云人物——和雷狮海盗团交手。
  但银爵的名字明明从积分榜上消失了,他应该已经“失踪”了,可他此刻就站在白厄面前。
  白色的头发,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周身锁链缠绕。他从一道黑色的裂隙中走出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跨了一步,就来到了这里。
  白厄看着他,心里有些疑惑。
  他到底图什么?
  银爵开口了:“你的实力很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恭维,没有试探,只是在说一件他知道的事情。
  “但你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白厄的表情没有变化。
  银爵继续道:“我能看出来,你对大赛、对神明感到不满。”
  他顿了顿。
  “所以,抛弃这一切吧。”
  白厄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银爵,脑海中一时间思绪百转。
  银爵说他不安。
  这是事实。
  但那不安,不是因为大赛,不是因为神明,不是因为这片宇宙里的任何一件事。
  那份不安,是关于昔涟。
  虽然他们一直在为那必然到来的一战做准备,可谁都说不清楚那结局究竟会如何。他们能否再次战胜铁墓?这是一个未知数。
  更何况,现如今星和昔涟的旅程被干涉,甚至抵达了墙壁的另一侧。这一次面对的危机不同以往,而通过《如我所书》抵达这里的他们,又能带来多少支援?
  名为翁法罗斯的故事的结局只有一个不完美——那就是昔涟。
  无论是白厄,还是万敌,又或者是任何一个黄金裔,都不希望再次失去同伴。
  白厄不知道银爵在自己脑海中脑补了什么。
  但此刻,他打算顺着银爵的话,给自己加点戏。
  他打算把这份不安,稍微伪装一下。
  伪装成对神明的质疑,对规则的厌倦,对力量的渴望。
  他冷下脸,声音也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银爵看着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什么。
  像是满意。
  他抬起手,一块物体从他掌心浮起,缓缓飘向白厄。
  那东西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形状像螺旋,黑白相间,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被折断的碎片。
  它静静地悬浮在白厄面前,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接受这份媒介,”银爵说,“你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白厄看着那块螺旋状的黑白几何体。
  “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银爵继续道,“不必为规则,为命运,为力量所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低级的蛊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真诚的、像是在陈述某种真理的笃定。
  白厄抬眼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块媒介握在手心。
  那东西触感冰凉,像是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又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
  白厄低下头,看着它。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银爵:“我会找一个机会,合理地离开大赛。”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银爵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而后他转身,消失在原地:“我们会等你。”
  那道黑色的裂隙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从未出现过。
  这里只剩下白厄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块媒介。
  黑白相间的螺旋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厄到现在都不知道,银爵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真的在苦恼于那必定到来的一战。
  也同时在思考着关于目前该如何反抗神使。
  或许是把两件事联合在了一起——总之,银爵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拿出《如我所书》。
  【白厄:@昔涟,@星,有时间吗,见个面。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