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凹凸大赛的系统里,一旦组队就可以随时查看队友的位置。
昔涟看着终端屏幕上那个代表星的小红点快速移动,一路向北,速度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她没有追上去。
原因无他,在和白厄分别后,她稍微被一些事给缠上了。
那是在她离开凹凸大厅不久之后。
自由丛林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她脚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她身侧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脚步声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昔涟,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藏在风声里,藏在落叶的沙沙声里,藏在远处魔兽的低吼声里。时隐时现,若即若离,像是某种试探。
昔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停下脚步,身后的那家伙也停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
阳光依旧明媚,树影依旧斑驳,风依旧从那个方向吹来。什么都没有。
“出来吧。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特意挑在白厄不在的时候出现——”昔涟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有什么想和人家说吗?”
回应她的不是任何人。
而是一道直击咽喉的攻击。
那攻击来得极快,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匕首的刃尖从虚空中探出,直刺昔涟的咽喉,像是毒蛇的獠牙,精准、致命、无声无息。
昔涟微微偏头。
匕首擦着她的颈侧划过,削断了几根发丝。粉色的短发在空气中飘散,被风卷走。
“没用的哦。”
自参加凹凸大赛以来,她其实并没有怎么出过手。
或者说,她出手的时机大多与战斗无关,从来不是正面交锋。
这么想来,有人想捏软柿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显露身形。
匕首一击不中,立刻消失在空气中。没有身影,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好像刚才那一击只是风的恶作剧,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昔涟闭上眼。
左手半握在胸前,一柄弓箭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弓身纤细如新月,通体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华,弦上搭着一支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箭矢。
她拉开弓弦,箭尖指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树影,周围却没人了。
再无一丝一毫的气息。
昔涟的手指停在弦上。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阳光还在从枝叶间洒落。但那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哎?”
她放下弓箭,环顾四周。
为什么?
刚刚针对她的杀意绝对不可能是假的。那一匕首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是奔着取她性命去的。
但为什么明明战斗还没开始,那人却率先放弃了战斗?
昔涟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她又看了看终端上那个代表着星的小红点。小红点已经停了下来,停在一个她不认识的位置,不再移动。
昔涟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朝着与星相反的方向走去。
——
金属的墙壁在星的敲击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厚实,密不透风,像是某种大型舰船的舱壁。
她抬手又敲了几下,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然后被墙壁吞没,传不到外面去。
格瑞坐在一旁,姿态端正。
那是鬼狐天冲安排的VIP座椅,皮质柔软,靠背角度刚好,扶手上还雕着花纹。
座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果切,火龙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橙子剥了皮露出金黄的果肉,葡萄一颗一颗码成整齐的塔形,旁边还配着一小碟酸奶。
格瑞面前的果切纹丝不动。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另一个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牙签,戳了一颗葡萄喂进嘴里。
“那墙壁很厚,大约有10厘米,”她道,“而且材质还挺不错的。”
格瑞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前不久,最终为了金的安危,他还是答应了走这一趟。
鬼狐天冲的确履行了他的诺言。昏迷的凯莉被关押在特制的笼子里——那笼子是特制的,栏杆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能够抑制元力。
而昏迷的金和紫堂幻则被妥帖安置在隔壁的房间。鬼狐天冲说他们不一会儿就会醒来,格瑞检查过,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血压也正常,确实只是普通的昏睡。
至于他和星,却是被当做座上宾对待,被恭敬地请到了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考究,有沙发,有茶几,有果切,甚至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自由丛林的景色——如果那是真的窗户的话。
格瑞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屏幕。
而后,鬼狐天冲借口离开了。
大门关闭。
格瑞在门关闭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元力禁锢装置。
那是一种无声的、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力场。不强烈,但无处不在,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让体内的元力变得迟钝、凝滞、无法调动。
他和星,被囚禁在了这里。
格瑞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问出口了。
“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星脸上。
鬼狐天冲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他们可以在房间里自由走动,可以吃桌上的水果,可以看窗外假装的风景。
但在元力被禁锢的情况下,要突破那面厚实的金属墙壁,格瑞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星又戳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着急没用。”她嚼着葡萄。
格瑞看着她。
“而且这里可困不住我。”星说。
格瑞抬眼:“你打算做什么?”
星放下牙签,靠进椅背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先看看鬼狐打算做什么。”
“他故意把我们和金他们分开,肯定有他的目的。”
格瑞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星说得对。鬼狐天冲把他们分开,一定有他的打算。
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金,那个笨蛋,醒了之后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而且,”星继续道,声音懒洋洋的,“就算他承诺了会解读石板,谁又能保证他解读的就一定是对的?”
格瑞的目光微微闪动。
星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所以,等。”她说。
格瑞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对面的墙壁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壁里的通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星偶尔戳水果的牙签碰到盘子的脆响。
格瑞面前的果切,依旧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