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堂幻醒得比金晚。
  当他晃晃悠悠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大又亮,带着他一贯的如朝阳的意气风发。
  “格瑞在哪里?凯莉在哪里?星在哪里?”
  紫堂幻撑起身体,看见金正站在门口,堵着两个鬼天盟的成员,一句接一句地问。
  那两个人都穿着标准的白色长袍,戴着面具,被金逼得不断后退。
  金往前一步,他们就退一步;金再往前一步,他们再退一步。
  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好作答。
  其中一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紫堂幻。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快来管管他”。
  紫堂幻低下头,躲过那道目光。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又握紧,再摊开。
  手心隐隐约约有紫色的光芒在流转,很淡,很浅。
  元力没有被禁锢。
  紫堂幻的手指微微蜷缩。
  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另有所图?
  他清了清嗓子,从床上下来,走到金身边。
  “格瑞和星被带到哪里去了?”他问,声音不大,但比金的问题更刁钻,“凯莉和石板呢?”
  两个问题叠在一起,角度不同,指向不同。一个问人,一个问物。
  那两人被问得更加慌乱,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开口:“格瑞大人和星小姐被鬼狐大人请去了贵宾室,凯莉……凯莉被关在——”
  另一个猛地拉了他一下,他立刻闭了嘴。
  紫堂幻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鬼狐天冲什么都没和他们说。这两个人大概只是被派来看守的底层成员,知道的情报少得可怜。
  忙活了大半天,只抖露出了凯莉目前的关押地点这一条情报,还没抖干净。
  但就算只有这一条,也足够了。
  金见问不出格瑞的下落,而紫堂幻也醒了,他没有继续纠缠。
  “紫堂!”
  金的声音很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把两个鬼天盟成员都吓了一跳。
  下一刻,金色的箭头在他手中凝结。
  “矢量冲击!”
  “固!”
  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同时发出的。金色的箭头,直扑那两人的面门;紫堂幻的符文在地面铺开,封住了那两个的脚,让他们无法移动。
  那两人措手不及,踉跄了几步,被气浪推得撞在墙上。
  等他们稳住身形追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空荡荡,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
  金跑在前面。
  “凯莉的位置在哪?”金一边跑一边问。
  紫堂幻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代表凯莉的红色小点停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周围没有移动的轨迹。
  “能看。”紫堂幻说,“但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
  金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
  “那怎么办?”
  紫堂幻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两侧的门长得一模一样,每隔十步一盏灯,每隔十步一个拐角。
  他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奔跑,方向不明,目的地不明。
  金忽然停下脚步。
  “紫堂,我们走直线。”
  紫堂幻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待他脑子终于转过来金打算干什么后他脱口而出:“金,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金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紫堂,我是认真的。”
  元力再次在金手中凝聚。这一次的光芒比先前更加强大,金色的箭头在他掌心旋转。
  他的目标很明确——正前方的那面墙。打通它,再打通下一面,再打通下下面。一直打通到凯莉的位置。
  就在他即将挥出的那一刻。
  “金,紫堂幻,你们已经醒了啊。”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是莱娜。
  金堪堪停住手中的动作。元力在他指尖炸开一小团火花,又被他强行收了回去。好险,莱娜再晚一秒,他的攻击就打出去了。
  莱娜从拐角处走出来,依旧是那身白色长袍。
  她看着金手里还没完全散去的元力光芒,又看了看他面前那面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她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就一起吧。鬼狐大人交代我在你们醒后带你们过去。”
  金和紫堂幻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金先动了。他把元力彻底收回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莱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那就走吧。”
  紫堂幻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格瑞正在鬼天盟的基地里快速移动。
  他的步伐很轻,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形在走廊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和星一起。
  他一边跟上星的步伐,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要等吗?”
  星猫在前面,动作灵巧得像一只敏捷的猫。每当即将遇见鬼天盟的成员时,她就三两下跳到房梁上,整个人贴在上面,安静地等那些人过去,再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我说等,”她的声音从房梁上飘下来,“我可没说傻站着干等。”
  格瑞没有反驳。
  星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再说了,我对那块石板相当感兴趣,想看看鬼狐把它放哪了。而且——你不是很担心金吗?怎么不去找他?”
  格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当然担心金。那个笨蛋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金那个人,从来不会安安静静地等,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别人安排好的位置上。
  他只会往前冲,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但格瑞也很在意那块石板。
  鬼狐天冲曾送过他一个情报那块石板是凯莉带着来凹凸大赛的。
  一个新人杀手,带着一块来历不明的石板,参加了这届凹凸大赛。
  再加上星,她是紫堂幻背后的人。紫堂幻知道的那些事,那些关于凯莉、关于石板、关于鬼天盟的情报,都是星告诉他的。
  既然如此境地下,她不在意紫堂幻的安全,那么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短时间内,紫堂幻和金很安全。
  两相权衡之下,他选择和星一起行动。
  格瑞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加快脚步,跟上星的速度。
  “石板很重要。”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鬼狐很在意它,很可能随身携带。”
  星猫在前面,又跳上了一根房梁。她趴在梁上,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走廊。
  “没错。”她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是他无法带走的。”
  她顿了顿,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
  “不然这家伙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把咱们拉他老巢来吗?”
  格瑞看着她,没有说话。
  星说得有道理。鬼狐天冲把他们分开,把金和紫堂幻安置在别处,把格瑞和星“请”进贵宾室,又故意留下元力禁锢的装置——不是为了关住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被关住了。
  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关押。
  星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格瑞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每一扇门都一样,灰色的,金属的,没有任何标记。她推开门瞟了两眼是鬼天盟成员的宿舍,还是二人间。
  在凹凸大赛里算是住得好的那批了。
  难不成鬼狐天冲真是来大赛干慈善的?
  “你打算怎么找?”格瑞问。
  星没有回头。
  “直觉。”她说。
  格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跟上她的步伐,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