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莫闯了四五个鬼天盟成员的宿舍后,星终于拐进了那个正确的房间。
那扇门看起来和走廊里其他所有的门一模一样,灰色的金属面板,没有编号,没有标识,把手是那种最普通的横杆式。
但星在它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格瑞跟在后面,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星前几次闯人家宿舍里,一旦发现有鬼天盟的成员她的动作就十分迅速,一个手刀就让人物理睡眠去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星在墙壁上摸了一下,找到开关。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眯了眯眼。
那是一间书房。
不大,但塞得很满。几排书架靠墙而立,深褐色的木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着书不是那种用终端就能调出来的电子文档,而是真正的、纸质的、可以一页一页翻过去的书。
书脊上的字有大有小,颜色各异,有些还印着花花绿绿的封面图。
在这个科技横行的时代,见到纸质书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纸张昂贵,印刷繁琐,保存困难,除了那些真正爱书的人,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个功夫。
更何况这里还是凹凸大赛,一个用来厮杀、争夺、你死我活的地方。
能带着这些书进来,或者说能在大赛里凑齐这么一堆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星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慢慢划过。
《那海盗真丑》。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滑。
《霸道王子爱上我》。
她的嘴角抽了抽。
《所有人元力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变》。
她终于没忍住,啧啧了两声。
“鬼狐那家伙还挺会消遣的。”
格瑞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那些书名上扫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星继续翻看着那些书。她抽出一本,随手翻了几页,又塞回去。再抽出一本,翻几页,再塞回去。
那些书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狗血、夸张、毫无营养,但翻起来确实解压。
然后,她从其中一本言情小说里翻出来了一张书签。
那本书夹在书架的最底层,书脊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纸张也有些发黄。
星抽出书的时候,那张书签从书页间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她手心里。
格瑞凑了过来:“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低头看着那张书签。纸质的,白色打底,上面有一些黑色的纹理。
那些纹理弯弯绕绕,看不出规律,像鬼画符,也像小孩子的随手涂鸦。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星把书签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有时候看东西可不能光看表面。”
她翻过书签,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想想看为什么这里的书都是小说?而且为什么偏偏只有这本有书签?”
格瑞:“就不能是他自己喜欢,或者给底下的成员看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书签,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而且一张书签说明不了什么。这要是真的特殊,凭鬼狐的谨慎,他不可能放在这么容易获得的地方。”
星没有反驳。她只是把书签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说得没错。”她把书签平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个书签是一把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签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从那些黑色的纹理中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面下缓缓流淌。
白色的底被照得半透明,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线条开始移动、重组、变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纸面上游走。
格瑞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做了什么?”
“懒得思考那么多。”星耸耸肩,“所以我打算直接一点——”
她看着手心里发光的书签。
“也就注入了些许力量罢了。”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书签的光芒。
“很显然,我的猜测是对的。”
话音刚落,书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整面墙壁开始缓慢地移动。那排紧贴着墙壁的书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面。
然后,墙面也动了。
一道缝隙从中间裂开,越来越宽,越来越宽。灰白色的墙面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下方,一个螺旋向下的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是石质的,边缘有些磨损。
从洞口往下看,只能看见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星摊开手,朝格瑞眨了眨眼。
“看,地下室。”
“我猜对了。”
——
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昔涟找到了雷狮海盗团。
凹凸星的生态挺有意思的。预赛开放地区囊括了海洋、峡谷、平原、森林、荒漠、火山……许许多多的地形,它们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拼凑在一起,边界分明,互不侵犯。
火山脚下就是冰原,冰原旁边就是荒漠,像是一幅被剪碎又随意拼贴的画。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气候不会在一个地方集中生成,更不会如此泾渭分明。但凹凸大赛不需要“正常”。
如今凹凸大赛已经到了末期,前100可以晋级。对于处在积分排行榜前列的雷狮海盗团来说,晋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此刻四人聚在一块,倒是有些悠闲。
雷狮靠在一块冰岩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卡米尔坐在不远处,帕洛斯靠在另一块冰岩后面,半个人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手里依稀拿着一把牌。
佩利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牌,另一只手正在用拳头砸一块冰,砸得碎屑四溅,不知道在苦恼些什么。
这三大概是在打牌,不过这阵容难道不是在欺负佩利吗?
最先注意到昔涟的是佩利。
金毛大狗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把牌一扔,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猎物。
“是你!”
他朝昔涟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那个白毛和灰毛朋友呢?”
昔涟笑了笑,步伐轻盈地走近:“他们有别的事要忙。所以现在,只有人家哦。”
卡米尔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这次你打算交易什么情报?”
昔涟:“向你们打听个人。”
她右手轻轻一挥,指尖有光华流转。那些光华在空气中凝聚、成形,在周围的空地上化作水晶虚影。
虚影里是一个人的轮廓,深色的短发,五官被蒙住看不清,神色冷峻。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蓝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像是两颗死去的星辰。
雷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那个虚影。
帕洛斯从阴影里探出头来,端详了片刻:“是大赛积分榜第九的神近耀。不过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大赛开启至今没什么人见过他。或者说见过他的,基本都死了。”
昔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雷狮看着她:“怎么,他找上你们了?”
“是的。”昔涟说,“就在刚刚,这家伙打算杀了我。但又马上离开了。”
她歪了歪头。
“稍微有些好奇。”
雷狮:“那家伙出现的次数不多。不过他神神叨叨的,自称要审判参赛者的灵魂。”
昔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看了雷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狐疑。
她以为顶天就能问些情报呢,没想到雷狮说得要更多。这可不像是听说过,更像是交过手。
不过她没有戳穿。
“审判灵魂?”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有趣的说法。”
她垂下目光,看着那块水晶虚影。神近耀的轮廓在光华中缓缓转动,那张很有特色的脸从各个角度展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