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我平时跟丹青门打交道的少。”
  “那……你为何方才说她是奇人?”
  “对啊,嗨,她在整个万花谷都有名。你知道的,我们这儿说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其实——”
  周毅坚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第二次打算蛐蛐同门的他凑到宁河月身边坐下,小声说道:“其实就是一群凭着兴趣爱好凑在一起的闲散人,大伙儿下棋的下棋,画画的画画,弹琴的弹琴,少有真能凑在一块的时候。要不说那小师姑有名呢。”
  “详细说说?”
  “嘿,你知道不,丹青一门的绝活儿,以墨涂形,化影为真?”
  “嗯。”
  万花谷丹青一脉的战斗方式,就是可以将自己绘制出来的各种山川飞瀑,鸟禽走兽化作实体,对敌人发动攻击和限制。
  周毅坚脸上来了兴致,比划道:“可那小师姑不爱画花鸟,唯独喜欢画虫子。”
  “虫子?”
  “对对对,什么,飞蝇、天牛、灶马、蠮螉、颠当、促织、蜈蚣……哎呀,画的惟妙惟肖,都说越小的东西越难画,但这个师姑绘出来的虫谱连她师父都自愧不如。”
  “哦牛皮,那以万花谷丹青一门的活墨之法,她画出来的东西岂不是……”
  “对啊,就是这个!活墨之法画的越像,画影行动的时间就越长,听说跟小师姑同期的女生都没有敢跟她一块儿上课的。噫,就连她师父都受不了,单独给她开了个画坊——她也是我上一代辈人里面唯一一个有自己画坊的人。”
  周毅坚显然是个看着周正老实,但十分热衷于八卦的家伙,也难怪孙思邈会选他来当导游。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那小嘴叭叭叭说的眉飞色舞的。
  “她只画虫?”
  “除了虫之外,极偶尔的也画过青年男子,就是你手上的这张。不过活墨之法活不出人像来,师姑也就偶尔画画练手。”
  “……能带我去她画坊见识一下这位奇人的墨宝么?”
  “成啊。”
  周毅坚站起身来,热情的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小师姑若是在,听说是师祖让我带你来逛的,保证会让你进。对对,你还是苗疆弟兄,对虫子有研究,你俩肯定聊得来。”
  有没有极大地可能。
  我连苗疆人这个马甲都是你那师姑脱下来给我的?
  宁河月勾了勾嘴角。
  好在华山到秦岭的路程不是一天能走完的,这会儿多半是碰不着本人。
  “那你师姑若是不在,我们二人……”
  “那也无妨,画师的画坊本就会张贴满自己的作品,哪怕自己不在也方便外人随时来参观,留下评鉴之语的。不过小师姑画的虫子我们中原人都不太感兴趣,南疆来的朋友又少……今天正是好机会,走,走。”
  周毅坚拉着宁河月站起身,趴在宁河月身上的小松鼠吱吱喳喳的不满叫着,用力把手上的松果投掷向了对方,一蹦一跳地钻进花丛里不见了。
  “嗬,怪事,这帮快成精的松鼠老爷平日里只亲近花谷的老辈人,就连我入谷五年了都得不到它们青眼相待,怎么虫兄弟一来他们就这么黏你。”
  周毅坚嘀咕了一声,不过没放在心上。
  他领着宁河月一路前行,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来到了一排联房木屋前面。
  “喔,黑着灯,师姑不在。”
  “嗯?哪间是她的?”
  “喏。”
  “……哪儿?卧槽,那个小屋原来不是公厕吗??”
  说周毅坚指着的东西是“屋子”,已经有点勉强了。
  整个屋子其实并不小,可以说比并联木房中的两间连在一起还要大。
  可这屋子的四面墙是黄泥掺着稻草糊的,完全没有窗户,难以想象里面会憋闷到什么样子。
  屋顶更是雷霆,不是寻常瓦顶雨檐,而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青石直接压上去的。
  只能说宁河月把它当公厕绝非现代人的刻板偏见。
  “啊,怕虫子跑出来嘛,木板墙太薄了,特意请的好工匠给设计的墙体,除了不透光之外还是透气的。”
  两人走到屋子跟前,周毅坚晃动了两下木门,门便被吱嘎一声推开。
  他从随身的青囊里摸索出火折子来,呼的一下子吹亮,而后笑嘻嘻地站在门外把火折子递给宁河月了。
  “我对不能钓鱼的虫子不感兴趣,虫兄你爱看你自己进去看吧,我在门外等着,哦,千万当心别给师姑把画燎了啊。之前有人故意用烂墨害的师姑画坏了一张,那人之后的一个月顿顿饭里能吃出来活墨幻化的小虫。”
  宁河月见周毅坚一个大男人都怂得站在门口,自己也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
  接过火折子,宁河月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照亮了屋子里的画面。
  恍惚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光景,宁河月猛地接连发出惨叫声:
  “卧槽——卧槽!!哎呀妈——卧槽!!!”
  宁河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的火折子啪嗒一声落在泥土地面,却还在兀自燃烧着。
  躲在外头的周毅坚大声喊道:“不是吧,虫兄弟,你们苗疆人也怕虫?”
  虫?
  哪儿他妈有虫?
  他妈的这里面,这里面……
  宁河月吞了一口唾沫,身体忍不住因为惊悚而颤抖。
  进门,光照亮屋子的瞬间。
  房顶,墙壁,桌上,脚边,甚至是地下。
  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自己的脸。
  所有所有所有的画,全都是宁河月的脸。
  而骇人的是,不管是刚才进门站着瞄到的那一眼,还是自己如今被吓得坐在地上。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白水墨画上的“宁河月”双眼都在盯着走进屋子的虫道人。
  妈的蒙娜丽莎吗你是?
  怎么做到的?
  不,不对——
  宁河月的眼睛瞪大,瞳孔骤缩。
  那些画像并不是因为高超的透视技巧与朦胧画法,才导致眼珠子看起来像是盯着进门的人看的。
  画像真的会动,密密麻麻的墨色文字从图画上的宁河月口中涌出,爬满了纸张白色的部分。
  欢迎回来
  你终于来了
  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是我的
  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你我一直看着你你是我的——
  我眼里只有你我爱你我们再也不分开回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只有你我一直想看着你欢迎回来你是我的我们再也不分开我爱你我爱你我的眼里只有你看着你欢迎回来你终于来了你回来了欢迎欢迎你回来了我爱你欢迎回来我爱你我一直看着你我爱你欢迎回来我爱你我爱你欢迎归来我只有你了欢迎回来我爱你只有我爱你我一直看着你你终于来了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只爱你我只爱你——
  你是我的唯一选择——
  第47章 人丹
  周毅坚听到画坊里面有人跌倒在地的声音,忙过来进行查看,却在见到整个屋子的画像之后也傻了眼。
  俩加一块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嗷嗷大叫着跑出了画坊,吸引着周遭其他还在画坊里画画的万花弟子出门观察。
  周毅坚路上被宁河月一路拽着,俩人硬是跑出去二里地,才忍不住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
  “卧槽,他妈的,看到脏东西了,要长针眼了。”
  宁河月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晃着脑袋。
  妈的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倒不如说,除了喜欢浑水摸鱼之外,喜欢主动作死找刺激也是宁河月的一大毛病。
  但今天整的这一出也太他妈阴间了。
  “不是说好的都是虫子吗!?里面那是啥啊?我一进去都他妈看我,说些乱七八糟的。”
  宁河月扭头心有余悸地质问周毅坚。
  坐在地上的周毅坚擦了把汗:
  “甭怕,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师姑用活墨之法画的画而已。山水花鸟的画影可以出画活动,但画的人像不行,最多只能在纸张上做些动作而已。那些文字也是师姑绘制的时候希望画中人说出的话。”
  说着,周毅坚将腰间的水壶递给了宁河月。
  “喝点,淡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