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旁坐着的唐鹊影却双眼陷入黑暗。
她低着头,像是做出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而后回头看向宁河月,表情十分坚毅地说道。
“阿月,咱们反了吧?”
“这时候造反你是真怕后年人死的少了啊……”
宁河月并不是没考虑过拉着唐鹊影就地造反的选择,但考虑到后年的大饥荒,若要在这时候折腾一下唐朝,来自大唐国境外的游牧好兄弟们马上就要纷至沓来了说是。
唐鹊影委屈地噘着嘴,伸手捏住了宁河月的手,好像生怕下一秒宁河月就会被素未谋面的太平公主给一下子抢走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长安还是要去的,至于干的好不好,娶什么公主,大不了我把周毅这个身份当个摔炮,死在长安让大伙儿听个响就是了。”
朝廷如此拉拢,除了示好太玄观之外,应当是李元霸要拉拢自己投靠李下玉这事儿被武则天当个事儿记心上了。
跟身为杀手却喜欢正大光明做事的唐鹊影不同,宁河月很讨厌这种被人关注和盯上的感觉。
藏起来,把水搅浑,从中渔利才是他的办事风格。
发点光无所谓,被盯到这份儿上就麻烦了。
激浪庄周少爷的马甲穿到长安就可以扔掉了,之后就以叶小绣的舅舅身份来行动吧!
宁河月打定主意,喝下了手中的茶水。
“今晚我跟大伙儿告个别,明天就动身出发了。”
笑得喘不过气来的李淳风难受的捂着肚子,直起腰来,费劲地呼吸了两口之后才回道:“那么匆忙?等四月份春色正好时再出发呗?”
“三月末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杏花开,也得让我们家的小小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异香飘九陌,丽色映千门’啊。”
宁河月起身,拉着唐鹊影的手,走出掌门房间的时候,回过身,冲着李淳风呲了呲牙。
“真要惹到了什么倒霉事儿,我马上躲回山上来,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山芋烫手嗷。”
“蠢小子,说甚呢。自诩天意爷的那股傲气劲儿呢?苗头不对就舔巴掌,回来,老夫还给你煮青精饭。”
“嗯,我走啦。”
“早点回来。”
宛若正常长辈与小辈之间的告别。
宁河月与唐鹊影迈出了房间。
李淳风目视着二人的离开,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待到几人的脚步声走远,李淳风才低声呼唤了一句。
“出来吧。”
不一会儿,房间内正对着大门的屏风后头,缓步走出来了一个人。
正是阿密塔的第一个授业恩师,被誉为干瘪老参的纯阳子——吕洞宾。
他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气息,唐鹊影也一早察觉到了吕洞宾藏在房间里,但对方没有什么敌意,又是宁河月如今的师兄,只当是偷摸也来听宁河月笑话的,没太放在心上。
吕洞宾大摇大摆地坐在宁河月方才的位置,两手落在椅子的扶手上,仰着头。
“想不通啊……想不通。”
“哦?”
“那位九天玄女为何如此讨厌我呢?就好像我有朝一日会打算对师弟不利一样。”
吕洞宾抓了抓头,满脸的不解。
从第一次看到师弟脑袋上那个雷霆大红包开始,吕洞宾就发现每次一跟师弟聊天,那红包小妹就会杀气腾腾地瞪着自己,好像是要跟自己拼命似的。
虽是一声不吭,但那种提防的神态宛若看到了血仇之人,让吕洞宾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行事坦荡磊落,虽然有时候受恩师影响,是有那么点儿喜好跟人开玩笑,但老六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孩子,总不至于聊两句天就给人得罪了。
所以他请教了师父,得知了这位能够一定程度通晓未来的九天玄女的存在。
“她好像是在担心我会杀了老六?”
吕洞宾双手环胸,身子用力地靠在椅背上。
“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对老六动手?虽然跟他交情不深,但这孩子的本质不难看透。他外在性格,谈吐虽然时露锋芒,但骨子里,他和玄玉是最像的,所以俩人才能经常玩在一起。”
“比起老东西更关心后进者,内心有疤瘌,却又渴望在这个世界上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在朝堂历练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肯定是够的。”
“为何我有朝一日会对老六不利……”
实在费解,吕洞宾扭头向恩师寻求答案:“您能掐会算,告诉我将来我跟老六是怎么反目的行吗?难道我俩人当中有一个堕入心魔劫了?”
“你高看你师父咯。”
李淳风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对这孩子,老夫也只能用自己一双肉眼慢慢看——徒儿,既你觉得老六不错。那便尽力避免发展到那一步吧。你方才也说了,老六跟玄玉很像——两人都有一种相同的潜质。”
“善与恶,如同阴阳盘转,彼此交融依存,两人都站在黑暗之中仅存的那一点白里。自甘混于浊恶之中,却又不肯踏出脚下的白圈圈,与黑色交融。”
“或许将来某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把他推往了那一边。”
“徒儿,彼时,拉他一把。”
“老头子能活多久还不知道,但肯定没有你和他活得长。”
“我走后,太玄观会落到你们这一代的手里。”
“我收的徒弟中,只有你的心性最适合执掌太玄——他也适合,但他注定不会把心思全放在这一所道观上。”
“等你也到我这般岁数时,身边的同辈一个个老去,死去。就是无聊手痒,想要下个棋,都难找一个伴儿。”
“到那时,难免你要捧着棋篓子,去打搅你师弟玩了。”
“前路漫漫,其修远兮——当真有那一日,莫忘我今天啰嗦的这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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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河月欲要下山时,太玄观的众多弟子前来相送。
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也只够让宁河月勉强记住这些弟子们的名字。
青冥子结结巴巴的提议好歹让自己真背着师弟下一回山,被唐鹊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吕洞宾给了宁河月一幅画像,嘱咐他若是在路上见到老四朱明子,记得上去打声招呼。
玄玉子昨晚跟宁河月聊了会儿之后,熬了一宿大夜,又给宁河月搓了一批丸子出来,方便宁河月带在路上吃。
至于他身旁的白芨,则是把一只木雕的小鸡崽送给了阿密塔。
“弱鸡啊,雕的和你真——”
正当阿密塔习惯性的嘴臭两句白芨时,宁河月难得地抬手制止住了阿密塔。
“说谢谢。”
“嗯?嗯~好吧,那什么……咳——嗯,谢啦。等从长安回来,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稀罕玩意。”
与众人辞别,三人下山。
路上,阿密塔不解地问道:“为啥搞得这么麻烦,宁河月你不是有办法刷地一下就回来吗?咱们明明可以白天赶路,晚上回来睡觉的呀——”
“因为这是出远门啊。”
宁河月的心情十分不错,歪着头,对唐鹊影扛在肩膀上的阿密塔说道:“出门了,有人送你,回家时,有人说欢迎回来。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嗯~~~”
阿密塔也学着宁河月歪下了脑袋,却又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是好事。”
宁河月抬起手搓了搓阿密塔的脑袋。
总有一天,这孩子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会明白的。
只是那时,怕是她要从自己和唐鹊影身边离开了吧。
希望那天晚点来啊。
山路漫漫,在华山待了一个月,却不觉得长了。
唐鹊影难得没搞那种大起大落的下山方式,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随时抬头,还能看到屹立在峰顶云雾之中的太玄观。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山门外,孙县尉送的那辆一直保管在驿站的马车被擦洗的干净,被郑县的官员提前停放在那里,马儿这几日被喂得膘肥马壮,看到宁河月几人来了,唏律律叫了一声,划了两下马蹄。
阿密塔翻身钻进车厢,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