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玄烬有些招架不住的,还是雪璃那无师自通的撒娇本领。
这日午后,玄烬在暖炉旁的小几上煮茶。
茶香弥漫开来。
雪璃原本在窗边一块阳光最好的地方,认真梳理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阳光把她每一根白毛都照得闪闪发亮。
闻到茶香,她立刻竖起了耳朵,金瞳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她迈着小步子跑到玄烬脚边,先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嘤~” 声音又软又糯。
玄烬放下手中擦拭的白玉茶杯,垂眸看她:“想喝?”
雪璃立刻用力点头,小尾巴摇得更欢。
“灵茶性烈,你伤刚好,受不住。”
玄烬语气平淡地拒绝。
雪璃耳朵瞬间耷拉下来,金瞳里的光也黯淡了,整只狐都蔫了,委屈巴巴地“呜”了一声。
趴在他脚边,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从爪缝里偷瞄他,小模样可怜极了。
玄烬:“……”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另一张小几上装着桃花糕的玉碟。
雪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鼻子翕动,脑袋也抬了起来,金瞳里的委屈瞬间消散。
直勾勾地盯着那碟桃花糕,小尾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摇动。
玄烬捻起一块温度适中的,递到她面前。
雪璃欢快地“嘤”了一声,张口就要去接。
玄烬的手却突然往后缩了缩。
雪璃扑了个空,茫然地抬头看他,金瞳里满是疑惑。
“伤好之前,”
玄烬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逗弄。
“每日只许吃一块。今日的份额,晨起已用过了。”
雪璃愣住了,金瞳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是巨大的委屈和控诉。
它看看玄烬,又看看他手里那块糕点,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再次扑上来,小爪子飞快地扒拉着玄烬的手腕,想把糕点抢过来。
“再闹,”
玄烬手腕微抬,轻易避开了她的爪子,声音依旧清冷,指尖却点了点旁边一个用寒玉雕成的小笼子。
那本是用来存放灵药的。
“关笼子。”
雪璃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看看那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笼子,又看看玄烬。
金瞳里迅速弥漫起水汽,小身子一抖一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玄烬捻着桃花糕,等着看她委屈巴巴地妥协。
然而——
雪璃眼中的水汽迅速褪去,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扑向糕点,也不是扑向笼子。
她扑进了玄烬因抬手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玄烬只觉得胸口一暖,一团毛茸茸、带着桃花糕甜香的小东西已经钻了进来,紧贴着他微凉的里衣。
小小的带着倒刺的温热舌头舔上了他凸起的喉结。
“!???”
玄烬身体猛地一僵,捏着桃花糕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愕然和……难掩的慌乱。
他一把揪住雪璃的后颈皮,将她从自己衣襟里拎了出来。
雪璃被拎在半空,四只小爪子还保持着扑腾的姿势。
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得意洋洋地晃着小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截从玄烬里衣上扯下来的柔软衣带。
“嘤!嘤嘤!”
她含糊不清地叫着,叼着那截衣带,小爪子还努力地往玄烬的方向够。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关呀关呀!你怀里最香!关那里最好!
玄烬拎着她,感受着指尖下温热的微微颤抖的小身体。
再看看她嘴里叼着的、自己衣服上的带子。
以及那双写满了“得逞”和“理直气壮”的金色眼睛。
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无语凝噎”的情绪。
他耳根处,一抹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晕,悄然爬了上来。
“你……”
他开口,声音竟有一丝沙哑。
雪璃趁他愣神的功夫,奋力扭动小身子,成功地把叼着的衣带甩到了他手腕上,然后努力地用爪子扒拉,试图把衣带缠上去。
一边缠,一边还发出“嘤嘤”声。
玄烬看着手腕上那截被小狐狸“强行”缠上来的墨色衣带。
再看看悬在空中还在努力“捆绑”他的罪魁祸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微动,那碟装着桃花糕的玉碟便飞到了雪璃面前。
雪璃的动作瞬间停住,金瞳死死盯住那碟糕点,连“捆绑大业”都忘了。
玄烬将她轻轻放回矮榻上,解下缠在手腕上的衣带,指尖银芒一闪,衣带恢复如初。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遮住了那处被舔舐后仍然残留着奶香味的喉结。
“吃吧。”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雪璃欢呼一声,立刻扑向那碟桃花糕,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尾巴摇得欢快无比。
玄烬重新坐回炉火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袅袅茶香中,他垂眸看着手腕上刚才被衣带缠绕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毛茸茸的暖意。
他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窗外,烬寂山的风雪正将碎玉般的雪沫揉进苍狼的嘶吼里。
寒声透过冻裂的窗棂凝作冰棱上摇摇欲坠的孤绝。
屋内铜炉里的松烟正爆起星子,赤炭将陶壶煨出咕嘟轻响,雪水沏的老茶漫过青瓷时,连竹帘上垂落的冰珠都染了松针与陈韵的香。
那团伏在锦垫上的火红色毛球正捧着半块糕点。
细碎的咂摸声混着尾巴轻扫锦缎的簌簌响。
蓬松的狐尾尖在炉火光里泛着琥珀光。
玄烬垂眸时,指腹正碾过砚台边缘的冰纹。
眸底漾开的半痕温软,恰与炉火光同频轻颤。
他望着小兽鼻尖沾的碎屑,素白的袖口敛着一袖岁月安闲,任窗外千万里风雪皆作了砚池中淡墨。
只这一炉暖融的春,正从茶烟里漫过他衣摆的褶皱,在时光里洇成不化的温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