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的腿伤终于彻底痊愈,拆掉了碍事的布条。
她在玄烬的小筑里彻底撒了欢。
玄烬在书房临窗抚琴,雪璃就在铺着厚厚绒布的琴案下,追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疯狂转圈。
转晕了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毯上,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然后甩甩脑袋,爬起来继续转。
琴音偶尔被她笨拙的动作打断,玄烬也只是指尖微顿,并未苛责。
玄烬在茶室煮新得的雪顶灵茶,茶香清冽。
雪璃就蹲在旁边专门给她准备的小矮几上,眼巴巴地盯着咕嘟冒泡的紫砂壶,小鼻子一耸一耸。
趁玄烬侧身取茶叶罐的瞬间,她伸出小爪子,飞快地去够桌上晾着的玄烬刚做好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桃花糕。
“啪!”
指尖轻弹的力道落在她毛茸茸的脑门上,不疼,却让她缩回小爪子。
“嘤!”雪璃委屈地捂住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玄烬。
“刚出炉,烫。”
玄烬眼皮都没抬,控制着火候,语气平淡。
雪璃歪着头,似乎在理解“烫”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性地用小鼻子凑近一块糕点,感受到那蒸腾的热气,立刻缩了回来,吐了吐小舌头。
但这点挫折丝毫打击不了她的探索欲。她的目光很快又锁定了新的目标。
玄烬垂落在地上的墨色袍角。
她猛地扑上去,用两只前爪紧紧抱住,小脑袋在上面使劲蹭了蹭,把袍角蹭得皱巴巴。
然后张开小嘴,露出尖尖的小乳牙,咬住布料边缘,用力往后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小身体弓起。
玄烬:“……”
他放下茶勺,转身捏住她的后颈皮,将她从自己袍子上拎开。
“再闹,”
他墨色的眸子看着她。
“今日的桃花糕……”
话音未落,雪璃瞬间炸毛。
金瞳瞪得溜圆,四爪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玄烬捏着她后颈的那只手腕。
小尖牙叼住他宽大的袖口布料,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呜呜”声。
眼神充满了“你不能这样!绝对不行!”的强烈抗议。
玄烬看着她这副护食如命、耍赖到底的样子。
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手腕微震,一股柔和的力道轻易挣脱了她的“束缚”。
顺手从旁边温着的碟子里拿起一块温度刚刚好的桃花糕,塞进她微张的小嘴里。
“安静些。”他道。
雪璃立刻被美食收买,两只前爪抱住香甜的糕点,满足地啃起来。
忘了刚才的“生死搏斗”和“严正抗议”,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动,发出幸福的哼哼声。
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日常中流淌。
雪璃像一束活泼的光,照进了玄烬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烬寂山。
然而,烬寂山外的世界,暗流涌动。
这一日,玄烬在书房。
他面前摊开一卷古老的、材质非金非玉的暗色玉简。
旁边放着一块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流动着深邃星辉的玉石。
镇界石碎片。
他指尖正凝着一缕银芒,悬在镇界石上方。
似乎在推演刻画着什么符文,但几次下笔,又都收了回来。
眉宇间凝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雪璃则对那块散发着波动的黑石产生了兴趣。
她悄咪咪地跳上书案,避开玄烬视线,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黑石的边缘。
凉凉的,很舒服,还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
她又碰了一下。
玄烬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并未察觉。
雪璃胆子大了些,干脆用小爪子抱住那块黑石,想把它拖到书案边缘自己玩。
黑石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她拖得有些费力,小屁股撅起,尾巴都绷直了。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整个烬寂山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小筑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书案上的玉简、笔架、茶具叮当作响。
玄烬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涨。
雪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剧烈震动吓得尖叫一声。
爪子一松,那块沉重的黑石“咚”地一声砸在书案上。
她自己也因为震动站立不稳,从高高的书案边缘直直摔了下去。
“嘤——!”
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地板上,一道墨色的影子掠过。
玄烬已出现在她下方,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坠落的小团子。
雪璃惊魂未定地蜷缩在他温暖的掌心,身体瑟瑟发抖,金瞳里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一根手指。
玄烬将她护在怀里,一步踏出书房来到小筑之外。
眼前的景象,让雪璃倒吸一口冷气,连颤抖都忘了。
烬寂山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被翻涌的魔云彻底覆盖。
那魔云剧烈地翻滚着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恐怖漩涡。
漩涡中心,无数扭曲的嘶吼咆哮着的魔影疯狂地冲击着笼罩整个烬寂山的大阵。
玄烬布下的烬寂大阵。
此刻阵法光幕在无数魔物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剧烈地波动着,发出刺耳嗡鸣,光芒明灭不定。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光幕上炸开的刺目黑光。
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寒意中夹杂着毁灭与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璃从未见过如此恐怖骇人的景象,小小的身体拼命地往玄烬怀里钻,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玄烬站在山巅,墨发在狂暴的魔气罡风中肆意飞舞。
他一手稳稳地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雪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一双墨眸冷冷注视着屏障外的魔潮。
那目光,不再是面对雪璃时的清冷或无奈。
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极致漠然。
以及……一丝被惊扰了清净的怒意。
“魇心……”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魔物的嘶吼。
“咔嚓——!!!”
烬寂大阵在魔潮不计代价的疯狂冲击下,终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阵法之力瞬间涌动将其弥合。
但一股暴戾的魔气顺着那道缝隙尖啸着直扑山巅的玄烬和他怀中的雪璃而来。
那魔气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魔首虚影,獠牙毕露。
目标赫然是玄烬怀中那散发着纯净生机的小小身影。
“嘤!!!”
雪璃感受到威胁惊恐地尖叫,小爪子死死抓住玄烬的衣襟。
玄烬眼神一厉。
他甚至没有放下雪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对着那道扑来的魔气,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吞噬元婴修士的魔首虚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汽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雪璃从他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可她却死死盯着玄烬鬓边那缕刺眼的白发,小小的身体僵住了。
玄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发色的变化。
他的目光冷冷地投向魔云漩涡的最深处。
那里一股恐怖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他护着雪璃的手,微微收紧。
烬寂山小筑内残存的暖意,似乎在这一刻,被山外汹涌的魔潮彻底冻结。
而玄烬鬓角那抹刺目的霜白也预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绝非偶然。
也绝不会轻易结束。
平静的隐世生活,已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