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玄烬稳稳扶住,雪璃惊魂未定地扒着他的腰,尾巴还紧紧缠在上面不肯松开。
鼻尖撞得微红,但更多的是对新身体不听指挥的委屈。
“慢些。”
玄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他扶着她的手臂。
“先抬左脚,站稳,再抬右脚。”
雪璃抓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按照指示尝试。
左脚抬起,落下,站稳。
嗯,这次没打架。
然后右脚抬起……身体晃了晃,她吓得立刻抱紧玄烬的胳膊,尾巴也紧张地绷直了。
“不怕。”
玄烬的臂膀稳稳扶住她。
“再试。”
在玄烬“人形拐杖”的支撑下,雪璃磕磕绊绊、一步三晃地,终于以龟速挪动到了那面熟悉的“亮亮镜”前。
短短几步路,走得她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扶着镜架站稳,雪璃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流泻至腰间,发顶竖着两只毛茸茸、雪白中晕染淡金的狐狸耳朵,此刻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向后抿着。
一双金瞳又大又亮,眼尾天然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流转着清澈又懵懂的光华,比幼狐时期更加潋滟夺目。
小巧的鼻梁下,是樱花般柔嫩的唇瓣。
一身素白的裙衫,衬得肌肤莹白胜雪。
她身后那条不安分地轻轻摇晃着的蓬松柔软的雪白大尾巴,尾巴尖那抹淡金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雪璃彻底呆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少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歪了歪头。镜中少女也歪头,狐耳跟着动了动。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镜中的手纤细修长。
她尝试着咧开嘴笑了一下。
镜中少女眉眼弯弯,露出一排细白的小牙,带着有点傻气的可爱。
“这…”
她张了张嘴,声音不再是幼狐时带着奶气的咿呀。
“这…真的是我?”
她带着一丝不确定,对着镜子发问。
镜中的银发金瞳少女也张着嘴,表情和她一模一样。
她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走路不稳了,一把抓住旁边玄烬的衣袖。
“烬!你看!璃在镜子里!是璃!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还有耳朵!尾巴也还在!璃变成这样了!好…好奇怪!但是…好好看!”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
“璃能说好多字!不用一个字一个字蹦了!声音也变了!你听!是不是?是不是好听多了?”
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以前说话好费劲,现在想说什么一下子就说出来了!好方便!玄烬!你听到没有?璃的声音现在是这样子的!”
她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玄烬。
玄烬垂眸看着眼前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少女,那双金瞳里盛满了喜悦,落满了星光。
他微微颔首:“嗯。清晰许多。”
“是吧是吧!”
得到肯定,雪璃更开心了。
她又转回身对着镜子,开始做各种表情。
鼓腮帮子,皱鼻子,吐舌头…
最后,她想起画册里那些威风凛凛的大人物画像。
努力板起小脸,想做出一个“凶凶”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
毕竟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什么“狐帝”?
她努力瞪圆了金瞳让眼神显得凌厉,小嘴也抿得紧紧的,还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以为很凶的。
“哼!”
然而,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格外稚气、甚至有点奶凶奶凶的少女。
圆溜溜的金瞳努力瞪大,不但不吓人,反而像只被惹急了想挠人的小猫。
紧绷的小脸配上那两只无意识抖动的毛茸茸狐耳,效果……十分反差萌。
雪璃自己看着镜子里那“凶神恶煞”的自己,坚持不到两息,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捂着脸,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尾巴也跟着摆动。
“不行不行!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像…像炸了毛还不会挠人的崽崽!”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那点想装凶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玄烬看着她对着镜子自导自演又把自己逗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对着镜子臭美了好一阵,又练习着稳稳当当地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
虽然还是需要扶着东西,但至少没再左脚绊右脚。
雪璃终于感到一丝熟悉的召唤。
肚子饿了。
恰在此时,一缕熟悉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悠悠飘了过来。
“桃花糕!”
雪璃的鼻子立刻像小动物般翕动了两下,金瞳瞬间放光。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闻到,都会让她开心地围着玄烬打转。
饥饿感和对熟悉美味的渴望压倒了对新身体的谨慎。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就迈开了步子,嘴里还欢快地喊着。
“桃花糕!玄烬做了桃花糕!”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这两条新腿的掌控力,也低估了“奔跑”和“走路”之间的难度差距。
步子迈得太大太急,脚下一个趔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厨房的门框撞了过去。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前冲的势头止住。
玄烬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
“急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扶住她的手很稳。
雪璃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臂站稳,拍了拍胸口。
“吓…吓死璃了!腿…腿它自己跑太快!”
她甩锅给不听话的新腿,随即又立刻被近在咫尺的桃花糕香气吸引,眼巴巴地望向厨房里面。
“饿了…”
玄烬没说什么,扶着她走进厨房,从蒸笼里取出一碟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桃花糕。
粉白相间的糕点,点缀着细碎的桃花瓣,散发着甜蜜的芬芳。
和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哇!”
雪璃欢呼一声,也顾不上刚才的小惊吓了,伸手就想去拿。
指尖碰到温热的糕点,又飞快地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
熟悉的香甜气息钻入鼻腔。她张开嘴,带着满满的期待,咬下了一大口。
软糯的口感,桃花的清香,蜜糖的甜润…
这些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雪璃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仔细地品味着口腔里那复杂的滋味。
以前吃桃花糕,只觉得香香甜甜,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可现在……
她又小小地咬了一口,更加认真地品味。
“嗯?”
她咽下糕点,疑惑地看向玄烬,举着手里咬了一半的桃花糕。
“烬,这桃花糕…甜还是甜的,可是…好像…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她努力寻找着词汇来描述那种新感觉。
“吃到后面…舌头上…有一点点…花瓣的苦味?还有…一点点凉凉的感觉?以前…以前没有的呀?”
她金瞳里充满了不解,难道是他这次做得不一样。
玄烬看着她困惑的小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糕点上,平静道:
“糕,一样。是你,不同了。”
“璃…不同了?”
雪璃眨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糕点,又看看玄烬,恍然大悟。
“啊!是因为璃变大了!舌头也变厉害了!对不对?”
“所以能尝到以前尝不到的味道了?花瓣的苦味…还有凉凉的感觉…是桃花本身的味道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格外慢,小脸上满是认真品味的专注神情。
“嗯…是有一点苦…但和甜混在一起…好像…也挺特别的?凉凉的…吃完嘴巴里很舒服…”
她歪着头,得出自己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