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格外钟爱脚踝上那对小巧玲珑的铃铛。
她走路时故意放轻放慢,让那“叮铃叮铃”的空灵声响有节奏地回荡在庭院里。
她练剑时身姿翩跹,金铃随着她的动作跳跃。
甚至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无意识地晃一晃脚丫,那清脆的铃声也会突兀地响起。
每每此时,玄烬或是打坐调息,或是在梅树下擦拭他那柄古朴的长剑,动作总会一顿。
那清冷的背影仿佛更加紧绷,耳根也常常在铃声响起时,染上可疑的薄红。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息会变得更加沉静。
雪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金瞳里闪烁着狡黠又满足的光芒。
师尊的反应,比那铃铛本身还要有趣。
这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烬寂山的庭院。
玄烬难得没有打坐,而是坐在廊下的石桌旁。
桌上,摆放着一张着幽冷光泽的古琴。
七弦焦尾。
他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并未拨动,只是望着庭院中那株沐浴在月光下的桃花树,眼神沉静悠远,仿佛透过花枝,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晚风拂过,吹动他的发丝和月白的衣袂,整个人如同月下谪仙,清冷孤寂。
雪璃抱着软枕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玄烬专注的侧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俊美,那沉静的姿态,比平日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架古琴吸引。琴身线条流畅,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师尊…”
她轻轻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声音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你会弹琴?”
玄烬从思绪中回神,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弹给璃听听好不好?”
雪璃金瞳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璃还没听过师尊弹琴呢!”
玄烬沉默片刻,没有拒绝。他端正坐姿,指尖微抬,轻轻落在琴弦上。
“铮——”
一声清越悠远的琴音骤然响起,如同玉石相击,瞬间划破了月夜的宁静。
紧接着,一连串低沉古朴、却又带着穿透力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单调,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孤寂。
时而如松涛阵阵,时而如冷泉呜咽,时而如孤鸿掠过长空。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敲打在听者的心上。
雪璃不懂音律,却瞬间被这琴声攫住了心神。
她怔怔地看着月光下抚琴的师尊,那专注的眉眼,那随着音符微微起伏的肩背线条,那在琴弦上跳跃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脚踝上的金铃似乎也安静下来,不敢打扰这清冷的乐章。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萦绕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
“真好听…”
雪璃喃喃道,金瞳里满是惊叹和向往。
“师尊,教璃弹琴好不好?璃也想学!”
玄烬指尖还停留在微颤的琴弦上,闻言侧头看她。
少女眼中是纯粹的、被琴音打动的光芒,没有平日的狡黠,只有真诚的喜爱和渴望。
他微微点了下头:“…好。”
雪璃立刻开心地挪到琴的另一侧,紧挨着玄烬坐下,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
玄烬身体微僵,却并未推开。
“看这里。”
他指着琴弦,声音低沉平静。
“此为宫、商、角、徵、羽五正音,此弦为变宫…”
他耐心地讲解着最基本的指法位置和名称,指尖在对应的琴弦上轻轻点过。
雪璃听得认真,小脑袋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玄烬的手背。
她看着那几根冰冷的琴弦,又看看师尊灵活的手指,跃跃欲试。
“师尊,是这样吗?”
她伸出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学着玄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其中一根琴弦按去。
然而,她终究是第一次碰琴,手指落点不准,力道更是完全不对。
“铮——!”
一声刺耳难听、如同铁器刮擦的噪音猛地响起。
打破了月夜的静谧,也吓得雪璃自己一个激灵,猛地缩回了手。
“啊!对不起师尊!”
她小脸微红,有些懊恼。
“无妨。”
玄烬声音依旧平静。
“初学如此。看好位置,指腹轻触,手腕放松。”
他再次示范,指尖轻拂,发出一声悦耳的单音。
雪璃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这次她更加小心,目光紧紧锁定琴弦,慢慢伸出手指。
可越是紧张,动作越是僵硬。
眼看着手指又要按偏,她心中一急,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去抓玄烬那只刚刚示范完、虚按在琴弦上方的手。
“师尊手把手教嘛!璃学不会!”
她急切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她的本意是让玄烬像教写字那样,握住她的手引导。
然而,慌乱之下,她伸出的手指并非搭在玄烬的手背上,而是直接插入了玄烬微微分开的指缝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雪璃微凉、柔软的手指,毫无阻碍地嵌入了玄烬温热修长的手指缝隙之中。
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
“嗡——!”
那根被玄烬虚按着的琴弦,因为两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动作,猛地发出一阵带着回响的震颤嗡鸣。
但此刻,无论是雪璃还是玄烬,都完全听不到那琴弦的悲鸣了。
一股电流从两人紧密相贴的掌心,顺着相扣的十指窜遍整个身体。
雪璃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指尖直冲头顶。
半边身子都麻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开始以从未有过的疯狂速度擂动。
咚咚咚!她金瞳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与师尊紧紧相扣的十指,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要缩手。
玄烬的震撼和冲击比她强烈百倍。
少女手指的微凉细腻,与他掌心的温热干燥,。
那紧密的、毫无缝隙的相贴,传递着彼此肌肤的纹理、温度,还有那瞬间飙升如同共鸣般疯狂跳动的脉搏。
他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指骨的纤细,甚至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渗出的细密的汗意。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任何肢体接触的亲密姿势狠狠烫在了他沉寂千年的心湖之上。
他眼眸骤然收缩砂密,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悸动和渴望。
他
“哐当!”
玄烬猛地抽回手时动作太过仓促猛烈带倒了身后的石凳。
石凳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烬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他看也没看雪璃,看也没看那倒地的石凳,甚至顾不上去平息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情潮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雪璃,只留下一个紧绷到微微颤抖的背影。
那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和…逃无可逃的慌乱。
他的声音紧绷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
“自己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光,瞬间消失在回廊深处,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只留下雪璃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琴前,右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刚才相扣的姿势。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触感和剧烈的脉搏跳动。
脚踝上的金铃,不知何时又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在这死寂的月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