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桐已经在京市找到了陆时砚的父母,现在已经抵达海城机场,几人正驱车往城中村赶,让她赶紧先把自己的痕迹收拾一下,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看到这条信息,沈南初仰头看着搂着自己,对一切还浑然不知的男人。
陆时砚下颌还抵在她头上轻轻摩挲,他低垂着眼,正听着手机里语音念的财经新闻。
似乎感觉到她在看他,男人垂下眼,贴在她耳侧轻声问:“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关掉?”
“没有。”沈南初晃了下脑袋,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机息屏,又转头去拿他的手机:“我帮你设置每日新闻好不好?这样你每天准点都能听到了。”
陆时砚低低应了一声,又听到她说:“对了,我上次看到有款专用的金融分析软件,帮你下下来了,你试一下,好不好用。”
“…我上次用过了,很不错。”
“…哦。”沈南初愣了下,又仔细想了一圈:“还有那个带刻度的杯子,你根据刻度倒,以后水就不会满出来了…对了,还有那个…”
她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陆时砚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转头看他,却见男人靠在沙发上,微垂着眼,嘴唇紧抿,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似乎还有些苍白。
他沉默不语,只是摸过手机,关掉了还在播报的新闻,低头的时候,眼睫落下阴影将他眼底的情绪遮蔽得干净:“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沈南初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暴露自己,她默了片刻,上前抱住他,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一会儿要出去拿个快递,你一个人在家…等我,好吗?”
陆时砚突然深吸一口气,喉咙却仍旧在一瞬间窒哽,吸进来的空气仿佛带着芒刺,瞬间将他的五脏六腑扎得鲜血淋漓。
喉结动了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他睁着空茫的眼睛朝她看去,内心有个一万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几乎崩溃。
他知道这天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时候竟是这样痛…
本书名称:
被闺蜜男友上错以后(1V1
高H)
本书作者:
三两豆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1391字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嘴唇颤抖着张合了几下,喉咙里全是辛辣的腥甜气。
“可不可以…”陆时砚艰难吐出声音,胸腔剧烈起伏,似有无数情绪在他体内翻涌,几乎压制不住。
最希冀的那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还是改变了问题:“…你会回来的,对吗?”
我可以等到你的,是吗?
他紧攥住她的手,长指紧扣住那截温软,好像如此就能把她留住。
?
就像明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空乏无力,明知道她的答案不可能是他希冀的那一个,他仍旧抱着那微薄的希冀问出这唯一可以出口的问题。
沈南初垂下眼,视线落在男人攥着自己泛出青色血筋的白皙手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温暖,哪怕再用力也会克制着不让自己弄伤她。
冰封了许久的心,突然就软了,沈南初能清晰的感觉到某种情绪正从他紧攥着自己的手掌传导过来。
那东西越积越多,倾斜着即将要翻出来,像是崩塌的山体或是爆发的洪水,瞬间淹没理智。
她在沙发上坐起身,双手切切捧住他的脸,那句话应承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却见男人翕动着眼睫也急急朝她望过来,然而失去了光明的那双墨黑的星眸,无论如何努力,却始终不能准确对上她的视线。
看着眼前这双空茫的眼睛,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卡在沈南初的脖子上,逼迫她将那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手指摩挲着他清瘦的脸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即便知道他看不见,也仍旧扯出一抹笑,随后低头在他眨动的眼皮上轻轻印上两个吻。
她告诉他,也告诉自己:“陆时砚…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
贴上去的一瞬,有咸湿的海水漫上来,将两人都溺进其中。
下楼的时候,沈南初才发现今天是阴天,半月来难得秋日的晴朗终于也在今日走到了尽头。
风带着海城特有的咸湿的空气一起涌到脸上,冷冽的,夹着降温后的小针,刺得人脸颊辣辣的疼,尤其是刚湿过的那块,几乎像是被刀割过一般。
她站那扇墨绿色的铁门前,身子竟是被吹得晃了晃。
捂了捂脸颊,将手里那串挂满琳琅挂件的钥匙放到门边的一个花盆后,她终于将空空的两手揣进衣兜里。
什么都没带走,什么也都没留下。
刚走两步,就遥遥看见一辆车标铮亮的迈巴赫从电线交错的拐角开过来,矜贵流畅的车身将这条破旧的街道衬托得越发老旧不堪。
沈南初快速闪到角落,很快便瞧见那辆车停在了她刚刚站立的那栋小楼前。
车门打开,穿着鲜亮的叶桐笑盈盈从副驾驶上下来,还不及关门,先转去给后座人开门。
她似乎比之前瘦了些,脸上化着精致妆容,倒看不出气色,只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似提前演练过,姿态优雅得像个大家闺秀。
沈南初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恭谨有礼的模样。
不得不说,在表演这方面,叶桐有着十足的天赋。
有野心的人从来不缺乏驱动力。
?
一个美妇人从她打开的那侧车门下来,另一边则下来个中年男人,光看两人穿着都知道身价不俗。
那妇人抬头看了那破败的小楼一眼,低头似在抹眼泪,保养得宜的脸上能看出几分与陆时砚相似的痕迹。
叶桐很快上来挽住她的手臂,低头贴在她耳侧絮絮说着什么,妇人似被安慰,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叶桐一起进了小楼。
沈南初看着那扇重新阖上的门,重重抿了下唇。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至少陆时砚的父母看起来还是很担心他的,他们比她更有能力,也更有资格照顾他。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本就不该进入他的生活,既是一场错误的进入,也该学会适时离场。
沈南初垂下眼,知道自己应该走了,脚却像被牢牢钉在地上,一步都挪动不得。
眼睛只盯着那扇门,或是遥望上去,去看那扇存在却其实并不能看到的窗。
她好像在发呆,又似乎并没有,直到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搂在她的肩膀上…
失了魂1531字
失了魂
“怎么不接电话?”
熟悉的嗓音传来,肩上突然的重压终于让沈南初游荡出去的灵魂回归本体,她茫然眨了下眼睛,才慢慢把头扭过去。
“怎么这副表情?不开心?”谢恒衍盯着她,缓缓皱起眉。
“没…”沈南初想深吸一口气,呼吸时却发现胸口扩张时竟有微微的痛感,只能努力挤出笑,尽量用往日的语气平和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恒衍挑起眉,嘴角咧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过来看戏啊。”
什么戏?谁的戏?
沈南初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懒得问,此刻的她对一切都失去的兴趣,提不起精神。
“你车停哪?”
谢恒衍指了个方向,她便转过身,游魂似的走过去。
“欸,这就走啦?”谢恒衍回头看了看那栋小楼,明显有些恋恋不舍。
准备了许久的大戏,就等着今日开场,现在走是不是有点够不划算?
回头却见沈南初已经站到车边,拉着那扇被锁起的车门,他叹了一声,只能跟过去。
算了,不管他们在不在,反正戏都会开演,更何况最重要的观众也不是他们,少的不过是些仪式感罢了。
他拿出遥控解开车锁,没等走到车边,女孩已经率先坐进去。
“…想去哪儿?”谢恒衍打开车门也跟着坐进去。
沈南初枕着脑袋,歪在座椅上,眼睛遥遥望出去,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随便。”
随便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就好。
“要不去我那里吧?顺便把机票订了,我们过两天一起回老家。”
其实是个好提议,但沈南初却觉得很疲累,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不用了,我回我那里。”
“…你还是别住那里了吧。”谢恒衍挠了下头:“叶桐不是知道你的住处吗?我怕她会过去找你。”
沈南初却是冷嗤了一声,低低回了一句:“让她来。”
谢恒衍顿了下,斜过眼偷偷打量她,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这几天你跟那个姓陆的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闻言,沈南初眼睫微不可察颤了下,撑在脑后的手突然攥紧。
她盯着窗外无人的街道,面无表情地说:“开你的车。”
谢恒衍抿了下唇,终于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把车子从隐蔽的角落里倒出来。
边倒还边瞄着后视镜叨叨:“我看你不像是被欺负了,你像是失了魂,三魂丢了七魄,人都要没救了。让你回老家了,就是不听劝…”
沈南初没应声,她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谢恒衍的话上,只盯着窗外破旧的街道发呆。
城中村街道狭窄交错,车子开得缓慢,车外交错的电线如同盘踞的蛛网,密密麻麻将她整个都缠住了。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感觉那一圈皮肉还在发紧热胀,好像还有只手紧攥在那里。
沈南初清晰的记得她转身时身后的痛喘,也记得他握住自己时压抑的颤抖,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
南初…
沈南初…
口腔里又有一股咸湿冒上来,那股溺在身上的海水从来不曾消退。
南初…南初…
幻想中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遥遥的,却每一次都能钻进她的胸腔里,汩汩流血。
沈南初身体微微颤抖,大脑似乎开始缺氧,她在位置上坐立难安,辗转反侧,动作大到连旁边的谢恒衍都感觉不安。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谢恒衍不住扭过头看她,表情担忧:“要不要去医院?”
沈南初呼吸急促,她不断往后视镜看去。
然而镜面上除了身后那排相似的绿色铁门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重重闭上眼,告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但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几乎就近在耳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终于转头向谢恒衍确认。
“听到什么?”谢恒衍满脸迷茫,甚至降下车窗往外探了下头,然而除了呜呜的风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沈南初终于消停了,她靠回椅子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陆时砚会追来?
他现在该是忙着跟家人团聚,即便没有,他的眼睛也没法让他追出来,更何况,也许他根本也没有认出她来,又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叫她的名字?
车子从狭窄的村道绕出来,开到绕城的马路上,从这里能看到陆时砚楼下的那个小广场。
她下意识回头,想再看看那栋小楼,视线转过去的一瞬瞳孔却猛然收缩。
目光所及之处,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正从那个小广场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唯一的光1825字
唯一的光
门关上的声音其实很轻,但陆时砚就是能感觉到,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重重的颤了一下。
眼前的黑雾越发浓厚,漆黑没有边界,整个人仿佛坠进一个与世隔绝的深窟里,安静、黑暗、没有尽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从来不知道,这房间居然这么阴冷,冷到他控制不住要颤抖。
陆时砚甚至开始懊悔,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开口留住她,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也许他真该像她说的那样,自私的开口求她留下来。
他可以告诉她,他会努力赚钱养她,会学着用手杖走路,会用她买给自己的一切辅助工具,每天给她做饭,帮她收拾房间,不会让自己成为她的负担…
为什么他刚刚没有这样说?
也许她听到这些话,就不会走了。
这么一想,懊悔便成了一只抓手攥住了心脏,一时让他喘息不得,慌张又悲伤。
陆时砚呼吸急促,扶着沙发踉跄站起身,他光着脚,在空荡的房间里踱步。
然而不是碰到了桌子,就是撞到了椅子,东西跌落乒乓乱响,小腿和膝盖被磕得生疼。
这几日都顺畅的步调,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这样艰难。
她会回来的,她不是去拿快递吗?
只是拿个快递而已,很快就回来了,等她回来,他一定要紧紧抱住她,埋在她颈间告诉她,下次出门,一定带自己同去,这个房间太冷,他没办法离开她一分一秒。
他强迫自己这样想,因为只有这样想的时候,心才不至于那么痛。
果然,耳朵捕捉到门外细弱的金属撞击声,钥匙扣与各种吊坠碰在一起发出的熟悉声响。
陆时砚转过身,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响起的方向。
她回来了!
锁芯咬合转动,发出的每一个声响都似重锤敲击在太阳穴上,突突作响。
从没觉得那扇门打开的时间是这样漫长,他迫不及待走过去,脚趾无意间踢到了旁边的桌子,绊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钻心的疼痛也顾不上,陆时砚伸手胡乱撑住自己,两步跨到门前。
门板打开,来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个人站在门后,吃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回退两步几乎跌倒。
“…时砚?”
这个声音如同高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斩了他一个身首异处、鲜血淋漓。
陆时砚苍白着脸,脚上的剧痛瞬间化成利刃,将那颗心也扎出个血窟窿。
“你怎么站这儿?你鞋子呢?”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跟她很像,但陆时砚就是能瞬间辨认出两人间的差别。
不靠嗅觉,不靠其他五感,而是一种本能。
这一刻,陆时砚终于意识到,此前所有的希冀都成了妄念,那点点微薄的可能也被斩断了。
她真的走了,再不会回来。
“时砚,我刚刚下楼碰到两个人,他们说要看你,现在就在门外,我让他们…”
陆时砚根本也没注意叶桐再说什么,他的头似有千斤重,后背密密匝匝全是冷汗。
眼前的黑暗浓得不见尽头,耳朵里只听到汩汩的流血声,整个人仿佛被霜雪冻住,冷到蚀骨。
“时砚,你有在听…”叶桐见他没反应,抬手扶再他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