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重新活过来,黑暗的世界在她的描述里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恐怖寡淡,而是实实在在的与这个世界开始重新接洽。
  而她就是那条连接两端的桥梁,永远闪着耀眼光芒的他的归途。
  陆时砚发现自己并不害怕黑暗,只怕没有她。
  “南初。”好久才找回声音,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坦白:“我爸妈很有钱,非常有钱的那种,但也非常强势,他们习惯掌控所有人。而强势之外,更要命的是,他们还非常功利,无论做任何的事情都会要求回报,即便是对我,也是如此。我之所以不想找他们,就是这个原因。”
  沈南初似乎听出了什么,却没有问,只是回应地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你有我。”
  他们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不仰仗任何人。
  “我们换套房子住吧?另外租一套。”她换了话题开口提议。
  这套房子她之前住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大问题,陆时砚过来之后才发现毛病不小。
  房子太小,房东的东西又太多,几十年的老家具挤得满满当当,因为楼层高,上下楼时比城中村那套难度更大。
  陆时砚对这里又陌生,动作时难免磕到碰到,身上总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虽然他从来不说,不抱怨,但沈南初还是觉得很心疼。
  “换套低楼层的,带个小院子最好。天气好的时候就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还可以种花,夏天就种紫藤,冬天就种蔷薇,每个季节院子里都是香的。”
  知道她所有的提议都是为他,陆时砚心中胀满湿意,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他轻轻应声:“都听你的。”
  …
  可惜房子还没找到,沈南初就先一步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开场白都是千篇一律,沈南初却觉得有些不对,直到对方问了一句“谢恒衍是你什么人”时,她才心口一跳…
邀约1144字
  邀约
  “…我可以问问,他怎么了吗?”
  “你认识就好。”对方却并不回答,自顾自说道:“打电话是请你过来一趟,我们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说完便报了辖区地址,让她尽快过去。
  挂完电话,沈南初赶紧给谢恒衍打了电话,连拨几个都显示对方已关机。
  这种状况之前从未有过,她知道大概率真是出了事。
  谢恒衍虽说平时有些混不吝,却极少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除了…
  想到叶桐,她身上透出丝丝凉气。
  挂断电话走进屋,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台边听新闻的男人。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陆时砚整个人都沐浴在上午明媚的日光中,澄澈干净得仿若山中雪涧淌过的溪流。
  沈南初愣了一秒才走过去,刚碰到他的手,就被扯了过去。
  “手怎么这么凉?”陆时砚搂着她,皱了下眉,低头在她冰冷的指尖吻了吻,又放到怀里捂住:“刚刚谁来的电话?”
  男人温热的体温让沈南初倏然回神,她仰头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轻声开口:“…前公司的同事有事找我,可能有些工作没交接好,我等会儿出下门,你在家等我,好吗?”
  听到这话,陆时砚表情一怔,一些不好的回忆立刻涌上来。
?
  他表情晦暗,抓着她的手,却是一言不发,低垂着眼睫,像个知道自己要被人抛弃的小孩。
  他们这些天无论去哪都腻在一起的,也从没听过什么前同事,难免要多想。
  “我真的只是出去一下。”知道他在怕什么,沈南初赶紧保证。
  “我知道。”陆时砚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笑得跟平常一样,温柔宠溺,只是眼睛里似有光晕碎在里头。
  沈南初看他这样,心口发软,但又真的不能带他同去,只能哄道:“你相信我,我一定快点回来。更何况这房子还是我租的,房东那里也压着我的身份证,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
  这话却是事实,陆时砚轻轻笑了,低头贴下来,额头抵住她的,低低应声:“我知道了。”
?
  …
  沈南初下了楼,打了车便急急往外赶。
  她本以后过去后会看到谢恒衍,实际上却是等了半天,才出来个穿制服的民警接待。
  整个过程,都是对她的问话,问得最多的,是她和谢恒衍之间的关系。
  从头到尾沈南初都搞不懂谢恒衍究竟在不在这里,犯的什么事儿。
  直到从里面出来,接待她的民警受不了她一路的央求,总算松了点口风:
  “具体什么罪我不能告诉你,反正事儿很大,你回去通知他的家属,做好准备吧。”
  沈南初站在大马路上人有些恍惚,究竟是什么罪,连人都不让见?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种请人准备后事的不详感?
  一阵风过,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忽然意识到冬天还没过去。
  想起该找谢恒衍的其他朋友问问,正低头翻手机,一道阴影忽然从头顶罩下来,陌生的京音让她愣了下:
  “你是沈南初,沈小姐吧?”
  面前的中年男人有些面生,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人正是陆时砚父母的司机。
  她那天坐在谢恒衍的车上看到过。
  “沈小姐,陆夫人有事想找您聊聊。”男人面无表情,只朝对面指了指:“她现在就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他。1285字
  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他。
  说是邀请,听起来却毫不客气,全然没有征求她同意的意思。
  傲慢是会传染的。
  沈南初看眼那司机的体型,没有跟他多费口舌,拿着手机便识相地朝那家咖啡厅走去。
  陆时砚的母亲看上去格外年轻,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见一道皱纹。
  看到沈南初,她优雅地笑了笑,甚至没有刻意打量她,嘴角勾出的笑意是上位者傲慢的漠视。
  “沈小姐,坐。”声音不大,却隐隐带着压迫感。
  偌大一个咖啡厅,只有她们两个人,看起来空旷且诡异。
  沈南初却并没有坐下,扯了扯嘴角,淡声说道:“夫人,我还有事,就不坐了,您有什么话,还请长话短说。”
  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黎曼眼里有一丝惊诧闪过,这才抬眼打量她。
  然而也只是一眼,便又不屑地垂下,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你果然很会装,人前总一副乖巧样,实际却是最心狠的,不怪得能从自己闺蜜手里抢男人。”
  果然是来了,沈南初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她知道陆时砚的父母一定会调查她,知道这些也并不奇怪,早有准备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说的也是事实,更没有必要生气。
  “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无非就是跟那个姓叶的一样,知道了时砚的身份,想攀高枝嘛。”黎曼放下杯子,忽然又抬眸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你对自己的闺蜜也下那么狠的手,这我倒是没想到。”
  沈南初站在原地,重重抿了下唇,她没有解释,也知道自己没必要解释,这女人怎么想不重要,反正陆时砚不会回去了。
  “夫人,如果您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我先走了。”她说完便转身,毫不犹豫往外走。
  “站住。”黎曼一说话,站在门外的司机便堵到了沈南初面前,逼停了她的脚步。
  沈南初淡淡转过头,看向那位优雅贵妇,面无表情:“夫人,派出所就在对面,你们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这话让黎曼装饰得宜的表情一道道皲裂,她皱眉站起身,再不掩饰对沈南初的嫌恶:“我和时砚的爸爸是决不可能让你们这种女人进陆家门的,所以你也不用在时砚身上白费功夫,没有陆家他只不过就是个穷小子,别以为勾着他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南初忽然笑了。
  她想到陆时砚帮自己翻了几番的存款,想到那张在日光下耀眼夺目的脸,再对比黎曼嘴里这个没有了陆家就一无是处的他,忽然就笑了。
  沈南初终于理解,陆时砚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真正懂过他,他们从来不曾发现他身上的珍贵之处,只把他当成自己的装饰,觉得他一切的美好皆是来自于他们的赐予。
  何其可笑。
  沈南初脸上的笑意刺得黎曼表情一怔,生平头一回开始回顾自己说过的话,她刚刚…哪句话可笑?
  “…我也不跟你多废话。”
?
面对沈南初无法理解的反应,黎曼也觉得倦怠了,径直开口:“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
  来了,这老套的言情剧戏码。
  沈南初忍住想笑的冲动,拿起手机,淡声说道:“算了,我还是报警吧。”
?
  黎曼眉心皱得更紧了,她终于从位置上站起身,朝沈南初走去,语气里真真切切透出疑惑:“你到底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他。”
  拨号的手顿了顿,沈南初抬起眼,朝女人看去。
  “哈!”这眼却获得了黎曼一个嘲讽的轻笑:“你如果爱他,更应该离开他。我就不说你们身份悬殊,他现在那个样子,你如果爱他,怎么会忍心?忍心让自己的爱人一辈子看不到,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
  这句话确确实实将沈南初脸上的笑意击溃了。
想你了,好想你1247字
  想你了,好想你
  终于轮到黎曼笑了,她用一种胜利者悲悯的语气说道:“沈小姐,时砚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好。你如果真的爱他,那你应该知道怎样做才是真正为他好。”
  “我们家的权势你应该了解过,我们能给他找更好的医生,给他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让他有机会复明,让他不至于成为一个废人,这点难道你不明白吗?”
  看着面前矜贵的美妇人,沈南初很快恢复了自己的面无表情,直白说道:“我没有不让你们带他走,他现在在哪里相信你们都很清楚,我没有关着他。”
  只要陆时砚愿意,他随时可以离开,只要他愿意。
  这话把黎曼堵了个严严实实,笑意僵在脸上。
  她想起在城中村那天,陆时砚癫狂的模样,那种状态,黎曼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
  即便离家多年,陆家也总会派人暗中盯着他,从未有一刻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再看看眼前这个被他珍而重之的女孩。
  不得不说,沈南初的段位比叶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她能让陆时砚真真切切的爱上她,无法自拔。
  她用爱将他牢牢绑在身边,一刻脱离不得。
  不怪得会这样有恃无恐!
  还好,他们另有准备。
  “好啊。”黎曼冷眼盯着沈南初良久,终于勾出一抹残忍的笑,“你报警吧,看看他们过来是抓我,还是抓你。”
  她笑着坐回去,优雅的假面再次覆上脸颊,给自己重新倒了杯咖啡,她好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啊?”
  是了,她今天怎么会来这里?而这个女人又怎么会这么刚好在这里约见她,甚至提前包下了这个咖啡厅?
  体内残存的动物直觉,让沈南初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你有个朋友被抓了?叫什么来着…”女人漫不经心地品尝着桌上的小点心,抬了抬眼似在思考:
?
“谢…谢什么?”
  身后的司机接话:“谢恒衍,夫人。”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舞台剧上的小丑,对她丢出致命的诱饵。
  沈南初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她偏偏不要问:“夫人,您想让陆时砚回去,随时都可以,他就在那里,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司机看了黎曼一眼,没再阻拦。
  沈南初拉开门,抬步正要走出去,就听到身后的女人轻笑:“你走吧。两个男人,你总得丢掉一个。”
  心口一跳,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陡然放大。
  重重抓住门把,沈南初硬是咬牙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过大厅,走出商场,走出人潮攒动的小广场,直走到马路边才停下脚步。
  似乎又降温了,铅灰色的天空压抑得像要把人吞掉,冷风迎面扑来,穿过她的风衣外套,毫不留情将她全身的温度都带走。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手里捏了许久的手机剧烈震动,沈南初才回过神,看到来电人,冷冽的心口终于有些回暖。
  她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才接通了电话,声音一如往常地轻柔:“时砚,我现在就打车回去,对不起,有点被耽搁住了。”
  “没关系,不着急,路上一定要小心点,慢慢走知道吗?”男人温沉的嗓音透过冰冷的听筒传到耳边,像在冰冷的雪夜撑在她脑袋上的一把温暖的伞。
  “嗯…”沈南初握紧手机,有点舍不得放下。
  “怎么了?”这男人多敏感,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沈南初不动声色咬住唇,才轻轻说道:“我想你了,好想你。”
明明是你黏人1229字
  明明是你黏人
  沈南初刚下车,就看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男人。
  他站在路灯下,白皙的皮肤在黑夜里发着光,一只手撑着她给他买的手杖,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朵旁,漂亮得像一幅画。
  周围不少女孩子偷偷打量,他对此却一无所觉,只对着手机里的她轻轻笑:“我听到车停的声音了,你下车了吗?”
  说着就转过身,面朝着她的方向,挪着手杖不甚熟练地走过来。
  黑夜里,男人走向她的动作很慢,撑着手杖,一顿一缓,却是毫无保留,仿佛整个世间的最纯粹的那道光,不管不顾只为她一个人而亮。
  沈南初看着他,忽然感觉脸颊上有一道湿痕滑下来,她抹掉眼泪,快速朝他跑了过去。
  “慢点,不要跑,小心地滑…”陆时砚听到她的脚步声,赶紧对着手机说。
  不等他说完,怀里就扑进一道熟悉的甜香,他身子一晃,抬手便将她抱住。
  沈南初狠狠抱住他,头埋进他怀里,近乎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将那逼迫至灵魂深处的恐惧驱赶掉。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一路都没挂断的手机终于得了消停,陆时砚倾身靠下来,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轻摩挲。
  “明明是你黏人。”不然怎么会看不到,还要跑到楼下来等她?明知道地滑,还要主动朝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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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是我黏人。”他不跟她争辩,乖乖领了罪责。
  不管是谁黏着谁,反正他们俩一直黏在一起就对了,他喜欢她对他偶尔流露出的依恋。
  男人炙热的呼吸落在颈间,抱着她的手臂温暖坚实,仿佛在暴风雪中可以保护她的那个燃着篝火的小屋。
  沈南初将他越抱越紧,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就此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周围再没有攒动的人潮,也没有那许许多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委屈与恐惧,他们在一起,只有彼此,哪怕现在末日降临,她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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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了紧怀里的女孩,陆时砚抬手摸索着寻到她的耳朵,揉了揉,皱眉问:“怎么还是这么凉?今天外面很冷吗?”
  “嗯…”她闭着眼睛埋在他怀里,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一动也不想动。
  今天外面真的很冷,暴雨夹雪还带着冰雹,几乎把她砸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