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密码。”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笑:“以后我们家的钱,都由你负责管。”
我们家…
这几个字猝不及防重重撞上来,撞得她心口酥酥麻麻的疼。
…
南初,你别吓我1077字
南初,你别吓我
湿地公园的人果然很少。
因为位置离城区较远,今天又是工作日,一路过来几乎没看到几个人。
沈南初一边挽着陆时砚的胳膊,一边拿着吊在脖子上的哈苏,一路走一路拍。
走到中心腹地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簌声,她仰头去看,却见一只大白鸟,展着翅膀从两人头顶掠过。
待是看清那只鸟的长相,她惊叫出声:“是黑脸琵鹭!这里居然有只黑脸琵鹭!”
濒危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居然在这里出现。
沈南初急急拿起相机,想把它拍下来,没想到一阵风过,树梢摇动,原本停在树上的黑脸琵鹭竟又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便往公园深处飞去。
沈南初想去追,跑了两步又转回来,陆时砚知道她顾虑什么,立刻开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本来就是想带她来拍照的,总不能又因为自己而拖累她。
“…算了,它已经飞走了。”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她不放心。
“南初,我不是小孩子,我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的。”陆时砚揉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别让我觉得自己是你的的负累。”
这话让沈南初喉咙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去吧,难得遇到,黑脸琵鹭喜欢呆在水边,它不会飞远的。”
沈南初终于没再拒绝,把陆时砚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又仔细嘱咐了几句,直到陆时砚催促,她才抱着相机急急忙忙朝公园腹地跑去。
陆时砚听她着急的脚步,赶紧提醒:“慢点跑,别摔着,湿地公园有些地方路很滑的。”
“知道了,你好好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立刻转头回应,听声音竟是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陆时砚坐在原地,侧着耳朵听她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到,他才转头靠到椅背上。
周围再听不到人声,只有芦苇摇动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鸟叫。
她不在,整个世界,又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心里回味两人刚刚的对话,后来又默默数着数字,猜想数到几她就会回来。
一百?不太可能。
一千三百一十四吧,这个数字吉利。
想不到自己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候,陆时砚忍不住笑了。
却在这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惊叫,夹在风里,遥遥朝他飘过来。
竟是沈南初消失的方向。
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因为惊慌而变了调,离得又远,他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她。
“南初,是你吗?”陆时砚撑着手杖站起身,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应,他皱眉很用力在听,试图从那沙沙的草动声中分辨出她的声音。
似乎还有尖叫,但那声音比刚刚小了许多,不慎分明。
陆时砚一时竟慌了,这个湿地公园水池很多,他还记得沈南初说过她是旱鸭子,若是她刚刚跑出去时不小心…
越想越是惊惶,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她在水里无力挣扎的画面。
“南初,你别吓我…”心跳如擂鼓,震动着鼓膜,让他越发听不清楚。
陆时砚终于忍不住,撑着手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1588字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时砚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脚下是人工铺就的石板道,他走得着急,甚至顾不上用手杖先确认,边走边喊她:“南初?你在哪儿?有人吗?”
耳边除了风声和水声之外,似乎真能听到有人的惊叫,但听不分明,嘴里时不时像含进什么东西,模模糊糊。
“南初!”陆时砚朝那个方向喊,脚步急切。
那里有很大的水流声,那声音就夹在里面听起来十分不详。
走得太快,他几次踉跄,只能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能出事,得先找到她。
“救…唔…”确确实实有个人在水里扑腾,但不是沈南初,声音听起来更像个小孩。
水花被拍得大响,陆时砚站在岸边一边既是安了心,又为此焦距。
这声音听起来已经虚弱许多,若他不救,怕真要折在这里,还是个孩子,父母知道不知得多伤心。
可他又怎么救,他什么也看不到。
“救…命…唔…叔…”小孩嘴里吐着泡泡,几次沉下去又勉强拍上来。
陆时砚一秒做了决断,他拿出手机给沈南初发了定位,又语音让她带人赶紧过来。
刚刚真是太急了,竟忘了还有手机。
做完这些,他脱掉外套,用手杖去探水池的深度。
确认水没有没过手杖,他可以在水里站立,才慢慢走了下去。
…
沈南初在公园一个水沼地再次发现那只黑脸琵鹭,连拍了几张,心满意足。
正要往回走,手机却突然震动,传来陆时砚的信息。
居然这么默契。
她忍不住想笑,然而点开他的语音,却是脸色大变。
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他发来的定位就开始拔腿狂奔。
一路懊悔自己怎么跑了这么远,回去的路怎么会这么长,怎么还没到,为什么要提议来这里,为什么刚刚不陪他在一起。
风掠过耳际,往她汗湿的衣服里灌,身体被吹得冰冷。
好在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听到她的话也很重视,开着巡逻车跟着她一起往回开。
“怎么会在那个位置,那里是公园人最少的地方,工作日几乎都碰不到人。”
听到这话,沈南初重重的攥住手机,脸色越发难看。
车子很快开到位置,开车那人先看到,指着前面叫:“在那里!”
沈南初望过去,看到河道里一幕她吓得脸色发白。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孩坐在水边哇哇大哭,陆时砚则躺在不远处的泥沼里,脸色苍白,不知死活。
“时砚!”沈南初什么也顾不上,跳下车便朝他跑去,跑得太快,最后几乎是狠狠摔在他身侧。
全然顾不上疼,她赶紧先去看他。
好在陆时砚伤得不算重,很快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沈南初跟着工作人员把他和那小孩带上车。
“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去医院吧?”她握着他冰冷的手掌,不知道第几次问。
“我没事。刚刚本来是上来了,不小心又滑下去的。”陆时砚又解释了一遍。
本来已经上岸了,却因为看不到,走了两步竟从草垛上滑了下去,因为护着那小孩,头不小心磕了一下,晕过去了几分钟。
“哦…”沈南初脸色依旧苍白,她双手捂住那只手掌,低垂的眼睫快速眨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拍到那只黑脸琵鹭吗?”陆时砚低头靠过来,小心翼翼地转开话题。
“嗯,拍到了…”她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拍到那只珍惜鸟类的喜悦已经完全没冲淡了。
车子摇摇晃晃,她忽然又问:“要不要去医院?头怎么样?”
像是忘了刚刚的对话,又开始新一轮的循环重复。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南初抬起眼,视线落在他没有焦距的眼睛上,没有掩饰:“对,你真的吓到我了。”
惊魂未定,眼前似乎还是刚刚那一幕,当她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她知道他还没适应自己现在的状况,还像以前那样,喜欢帮助别人。
但一个失明者,什么时候该施以援手,什么时候该独善其身?
他这样的人,也许这辈子都学不会。
沈南初难以想象,陆时砚刚刚是怎么看不到还下水救人的,若是在河里滑了一跤,若是被那小孩在水里勒住脖子,若是摔下来的地方不是淤泥而是石头…
每一个假设都让她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忽然就想起黎曼的话:你如果真爱他,怎么忍心他一辈子看不到?
“对不起,南初。”
陆时砚反握住她的手,他微垂着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怯怯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不会再让你担心,别生气,好吗?”
沈南初看着他,头一次没有应声。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让你见他1566字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让你见他
湿地公园回来之后,沈南初总会时不时走神,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看的那些少女漫画。
故事里,总会有个性情温良,毫无缺点的男二,而他也总会在故事的末尾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倏然长逝,成为那个故事里让人最难释怀的白月光。
比如上杉和也,比如古泉一树。
也许是因为这些男生都太好了,像是跌落凡尘的天使,上帝总不忍这样的人在世间多受苦难,所以早早将他们召唤回去。
沈南初以前总这么安慰自己,这样想后,果然不再那么难过。
直到哥哥离开,她才发现,不难过只是因为那些人并不在她心上。
如今的她,已然再难承受第二个如哥哥般陨落的月光。
?
…
海城最近总是多雨,不知道是不是有暖气流南下,整座城都湿哒哒的。
白色雾气笼罩整座城市,十步开外看不清人事,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眼前这十步。
叶桐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开门看到人,沈南初一时竟有些认不出,蓬头垢面,黑瘦佝偻。
失去精心雕琢的妆容之后,她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干瘪得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陆时砚在里面吧。”叶桐眼睛盯着半开的门缝,语气并非疑问,而是笃定。
依旧是那跋扈泼辣的语气。
沈南初终于认出人来,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她对着叶桐笑了笑,抬步走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想见陆时砚?她为什么要满足她呢?
“叶桐,你还好吧?我这几个月都担心坏了,你去哪里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沈南初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微笑,语气跟从前一样轻柔,带着一股急切的担忧与挂念。
叶桐看到她这副模样,眼睛刹时就被刺疼了。
就是这样,她当初就是被沈南初这副纯良无辜的样子给欺骗的!
想到自己那天在陆时砚父母面前的丑态,想到这几个月在戒毒所里的际遇,积蓄多时的怨毒再也忍耐不住。
“你少惺惺作态!”
她恨恨扬起手,想要抽烂沈南初脸上的假笑,然而还没碰到,却被她牢牢攥住了手腕。
沈南初收了笑容,煽动的眼睛里,全是无辜和不解:“叶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好姐妹?!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讽刺的了。
她当初就是太相信沈南初,太拿她当好姐妹才会引狼入室,抢了自己的男朋友不说,还做局陷害她!
“贱人!沈南初你这个贱人!婊子!害人精!不要脸的烂东西!”
被毒瘾抽干了力气的叶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污秽词语,用来骂她。
但沈南初却始终不疼不痒,无论叶桐怎么骂,多么难听,她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甚至于叶桐越激动,沈南初就越淡定,倒把她衬得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婆子。
幸亏是七楼,这栋楼的最后一层,没人上来,否则叶桐感觉自己今天的脸都要全丢在这里。
她终于是骂累了,恨恨抽回手,虚弱无力地身子重重靠在墙上,龇红的眼睛瞪着对面的沈南初,语气怨恨:“为什么?沈南初,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找工作,我把房子借给你住,结果你怎么对我的?!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
?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尖叫。
在这备受折磨的几个月里,叶桐在清醒时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究竟是为什么,沈南初要这么做?是一开始就是局,还是来了之后,看到陆时砚才生出的邪念?
她想不通,就想从这里找到档案。
在叶桐歇斯底里的时候,沈南初却懒洋洋靠在旁边的窗台上,歪着脑袋打量盯着她看。
她嘴角擒着笑,眼神不像在看,倒向是在欣赏一个自己精心塑造出的玩物。
叶桐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后背正冒出凉气,就听到沈南初清清浅浅的问:“你想见陆时砚吗?”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叶桐楞了一秒,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
她这次过来,最想见的就是陆时砚。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她知道,陆时砚心最软的,也明是非,她只要在他面前拆穿沈南初的诡计,告诉他沈南初的阴谋,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只要他肯原谅她,他们就能重新在一起,她也能回自己原来的生活了。
?
叶桐眼中刚闪出希冀,就听到沈南初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你想见他可以的。”
她说着把脸转向楼道窗外,悠长的眼神望出去,像是穿透那重重浓雾,望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让你见他。”
怎能不恨1547字
怎能不恨
叶桐愣住,顺着沈南初的视线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