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从小就生活的城市,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竟突然不习惯了。
好几年了,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还是觉得特别的压抑和孤独。
转头看到桌上的药,还孤零零放在那里没有动过。
答应玲姐的话终究不作数。
想到昨晚她居然有一刻以为那药是陆时砚让人送来的,就觉得很可笑。
且不说玲姐与他没有交集,更何况他如今是那样的状况,也根本不可能认出声音都变了的她
?
。
就算是认出来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不给她落井下石都算好,怎么可能还会送药来?
艰难地翻了个身,沈南初把脸钻进被子里,想要再次睡过去,然而即便是身子疲累,意识却总是乱飞。
心中有股莫名的焦躁,将她架在烈火上烹烤,无论如何规劝自己要忍耐,还是不管用。
?
?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出去走走。
换了衣服下楼,她看着路边亮着灯的各色商铺,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许多人,或笑或跳,那股压抑感终于稍微消退了些。
一路看一路走,不知不觉竟走了许久。
抬头看到对面那栋流窜着五彩灯光的大厦外立面上闪耀的那几个大字时,她突然脚步停·顿,一时竟有些惶然。
帝豪酒店。
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是命运的误打误撞,还是潜意识要她来的?
本能转身想逃,然而没走两步脚步就突然顿住。
有什么好逃的?都已经这么晚了,他也不一定在里面了,更何况,就算碰到了又如何?他也不可能认出她来。
像是为了嘲弄自己刚刚那股无谓的胆怯,她深吸了一口气,竟朝着那处璀璨的灯火走了过去。
?
…
沈南初进了大楼,在楼下接待经理诧异的目光下在楼下大堂绕了几圈,找电梯。
这些年,她脸皮长得越发的厚了,睡衣外套着一件羽绒服,外套下还露出一双伸着兔子耳朵的毛茸茸的棉拖鞋。
蓬头垢面的,竟也敢走进这家五星级酒店。
沈南初只当看不懂其他人的眼神,径直按了电梯,有人过来询问,她便鼻孔朝天,戾气极重的说自己是过来找老公。
没说找老公干嘛,但那语气神态,配上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竟都忘了拦。
沈南初进了电梯,随便按下一层,才转头看向站在电梯内侧,正瞪着眼睛盯着她的电梯小姐。
“你好。”她对那位吓坏了的电梯小姐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今晚Stone
?
Ventures高层参加的,是在哪个宴会厅?”
…
直到32层,沈南初才从电梯里出去。
她踩着那双二十几块网购掏来的棉拖鞋,走在那道飘着香气,铺满精致地毯的长长走廊上。
一时竟又恍惚起来,像是还在梦中。
远远似有钢琴声传来,伴着酒气与各色香水的味道,让周围的一切显得越发的不真实。
越靠近那个宴会厅,就越觉得心悸,刚刚被她压下去的恐惧感又再次漫上来,勇气也在此刻消耗殆尽。
能怎么样呢?
如今,她跟他的距离不止是面前这扇厚重的门板,也不止当年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而是隔着千山万水,累月经年的空白。
沈南初低着头,低低叹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却忽然听到走廊另一侧传来异响,男人低沉的嗓音触不及防钻进耳朵里:“…我很抱歉…”
那声音隔着门板透出来,模模糊糊地其实很不分明,但她的心口却像是瞬间被一只手攥紧,心悸到几乎窒息。
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走过去。
对面那扇门突然重重打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揉着眼睛抽噎着从门里冲出来。
她动作快得像颗炮弹,差点撞到沈南初身上,一下子都跑不见了人影。
沈南初却完全顾不上她,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他站在灯下,白皙的皮肤在白炽灯的光照下几近透明,墨镜投下的阴影将他的五官显得越发立体。
那里大概是个会议室,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完全没发现对面还有个人在看,一只手撑着会议桌,另一只则沿着桌子边缘摸索,像在找什么东西。
眼看他就要碰到放在桌上的那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沈南初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在他手心里一次小小的高潮1553字
在他手心里一次小小的高潮
“小心。”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连握着他的方式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掌心相贴,四指握住他的掌骨,只要他翻转掌心,便能手指相扣,将她牢牢握住。
潜意识还在等待,被他攥住的一刻,然而男人却顿在那里,只侧过头,像是在看她。
一泼凉水兜头淋下,沈南初当下便醒过神来。
她在等什么?期待什么?怎么还搞不懂清楚状况?
“抱歉,Eli先生,桌上有个高脚杯,我是看到你要碰到了,所以才…”边解释边要松手,然而刚离开那片温热寸于的距离,他却突然又重重握了上来。
带着薄茧的粗粝手指,用那样强悍的力道与温度,扣住她时,指腹蹭过手背留下的感觉,竟炙热的几近疼痛。
整个人竟是在他手心里小小的哆嗦了一下,像过去他们做爱时,他带给她的小高潮。
沈南初急急抬起眼,仰起的视线穿透过那两片黑色镜片,妄图要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是不是跟她一样,也充满了对对方的想念和依赖?
?
这一刹那,有种过山车从高空俯冲下来的心悸感,她紧紧咬住唇,仿佛只要一张嘴,心脏就能从嘴巴里蹦出来。
“shen小姐?”又是那优雅地英伦腔,客套而疏离。
这一刻,沈南初的意识竟飘出去,想起来他们这几次相遇,他似乎说的都是英文。
无论对她,还是对别人。
但他握着她的手还是那样温暖,暖到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如果贵司的员工都像你这样,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法负责的话。”那副冰冷的墨镜似乎就是他此刻的眼神,覆在手背上的温暖也跟着消失,男人的嗓音平淡到近乎冷漠:“那我不认为你们的工作室具备为我赚钱的能力。”
?
沈南初刚刚腾起的心,随着手背上离开的温度,也慢慢冷却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放弃寻找,只是动作缓慢地朝门的方向走去。
大概利用的是听声辩位,他的方向找得并不是很准,照这样下去,那张漂亮的脸很快就会撞到门板上。
沈南初胸口起伏了一阵,终于还是没忍心,弯腰捡起那根躺在地板上,被他寻找了许久的手杖,走上前,握住男人一只手,将手柄那端塞了进去。
等他抓好了手杖,她便将他放开,语气平静的陈述:“Eli先生,不管你信不信,我刚刚只是路过,没有要利用恩情要挟你投资我们工作室的意思。”
说完,便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Sophie
?
Shen。”刚走到门外,男人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还是不受控制地心悸,没注意他的嗓音比刚刚沙哑了许多,沈南初离开的脚步陡然顿住,耳朵已经开始期待他的下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麻烦你,送我下楼?”
…
电梯门开时,沈南初在那位电梯小姐的脸上看到比刚才更为讶异的表情。
电梯小姐站在角落,嘴角虽然在笑,眼珠子却在陆时砚和她身上不停打转,视线扫到陆时砚撑在身前的手杖时,更是露出一副惶惑的表情。
沈南初忍不住悄悄看了陆时砚一眼。
男人长身玉立地站在前面,墨镜遮住他大半张脸,但光是脖颈连到下颌的那条弧线,也能看得出他长得有多出色。
一般长成这样的人,桃花都不会少。
沈南初知道那位电梯小姐在想什么,却并没有解释,只默默把羽绒服的兜帽盖到头上,拉链直拉到顶,捂住自己大半张脸。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没关系,反正陆时砚看不到,看不到就不知道,而且他戴着墨镜呢,怕什么丢脸?
出了电梯,沈南初顶着大堂里一众探究的目光与悉悉索索的讨论声,终于把陆时砚带到了门外。
“他们在说什么?”他突然的提问倒让沈南初越发心虚。
“没有,不是说我们。”想到刚刚钻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她咬了咬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个女的过来这边抓奸,他们在说的是这个,不是我们。”
言辞笃定,连自己都信了。
男人转过头,温润的嗓音漫过她的耳畔:“shen。”
一个姓而已,却因为少了称呼上的前缀,莫名显得亲近起来。
塞在外套里的手掌紧张地揪住那层衣料,沈南初仰头去看他。
她一张脸小小的,几乎全被那个大兜帽盖住了,只有露出的那双眼睛,清亮亮大睁着,露出满眼藏不住的疑虑与期待。
陆时砚垂目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嗓音已经不自觉软了下去:“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吗?”
最受不了他的好1358字
最受不了他的好
“…你要去哪儿?”
不得不说,沈南初有些不舒服。
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异性…当然,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个小男生,也许在他的印象里,她只是个瘦瘦小小,剪着男士短发的中性女士。
但她仍旧觉得不舒服。
陆时砚以前不这样的,即便为人和善,但除了自己的女朋友,他从来不会单独邀约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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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出国几年,眼睛没治好,倒学会了花花公子那套?
?
“南城最好的医院是哪家?”
男人低沉的嗓音,一下打断了沈南初内心酸气直冒的嘀嘀咕咕,她愣了下,忙问:“你不舒服吗?”
?
陆时砚没有回答,只问:“能陪我去一趟吗?”
沈南初哪里忍心拒绝,赶紧伸手拦了辆车,上车时还不忘帮他把车门打开,等他坐进去,她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刚关上车门,屁股就下意识往他那边挪。
她真的习惯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坐车都是黏在一起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也就那短短几个月,但那几个月培养出来的习惯与记忆,却像是刻进了灵魂深处,竟是这般难以磨灭。
屁股刚挨到陆时砚身上,就感觉到他的身子陡然一僵,沈南初立刻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又挪了回去,几乎要挤到门框上,嘴上支吾着编出一句离谱至极的瞎话:“…对不起,我有点儿胖。”
说完就看到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朝她投来的怪异眼神。
未免那师傅乱说话,沈南初赶紧扶着前作的椅背,倾身过去,与他报了地址,又催促道:“师傅,能不能尽量开快一点,他不太舒服。”
她忙着跟司机交流,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沉在黑暗里的男人,嘴角似乎弯起了一抹笑。
…
好在医院离得不是很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我们挂哪个科啊?”问完才发现自己还是下意识把他当成那个陆医生。
“急诊。”男人像是全然没发现她的异状,态度依旧像之前那样,不冷不淡。
沈南初应了一声,带着他往急诊的方向走,路上又问:“你哪里不舒服啊?胃疼吗?”
说着又凑到他旁边,悄悄闻了闻。
毕竟刚刚在应酬,她想确定他身上的酒精味道重不重,但吸了几下鼻子,却什么也闻不到。
她烧了太久,嗅觉都失了效。
已经走到导诊台,男人也终于给了答案:“发热。”
沈南初脚步一顿,转头去看他。
陆时砚走了两步,似乎是发现她没跟上来,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向她所在的方向。
“昨天听你说话,似乎已经有了高烧的迹象,刚才碰到你的手,体温明显异常。”他清清浅浅的解释,像个正经的医生:“说实话,你这样的状况去找人谈投资,不可能成功的,不会有哪个投资人,愿意把自己的钱投给一个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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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初直愣愣看着他,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被扣在羽绒服的帽子里,像震动的鼓,轰隆作响,震得整个胸腔都在发胀,即便极力忍耐,但低下头时,眼泪仍旧滴答滴答地掉了下来。
她最受不了他的好,哪怕他此刻的好已然没有了以前的温情,哪怕他给她的,只是一个对陌生人友善的忠告。
看着脚底下被泪水打湿的地砖,沈南初也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会变得这般感性。
也许是因为病了,也许是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是他。
不敢让陆时砚听出自己在哭,沈南初用袖子抹掉眼泪,又张着嘴连连吸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忙碌间没注意,男人突然朝她走来的一步,以及那只不受控制伸过来的手。
悬停在她脑袋半寸的距离之上,只要她抬起头,就能立刻碰到。
然而她没发现,他也没有真的摸上去。
只是等她抹完眼泪鼻涕,陆时砚才低低问了一句:“不走吗?”
“嗯。”沈南初清了清嗓子,趁机将鼻腔里的酸涩吸回了肚子里。
偷吻1457字
偷吻
急诊的医生听沈南初说自己反复烧了几天之后,给开了退烧药之外,还多开了一瓶生理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