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棠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昨夜她既然说了要将这个床送到辰王府,就一定会找人给骆斯年送去。
  不管他对骆君鹤是存在何等目的,纪云棠不希望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着为骆君鹤好的幌子,来做一些伤害他的事情。
  人,她是一定会救的。
  但若是有人阻止她,她也一定不会放过。
  “是,王妃娘娘,属下这就去给辰王爷送床。”
  陈虎说完就去了惊鸿苑,纪云棠还想着要从哪去给他找两个帮手过来帮忙。
  毕竟,那张寒冰石床是用北极冰川下埋藏千年的石头做的,是实打实的冷,也是实打实的重,少说也有一千多斤左右,普通人根本搬不起。
  但随着院外一声响动传来,纪云棠看清楚后瞳孔一缩,整个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是在做梦吧?
  陈虎一个人,竟然将那张寒冰石床给搬了起来,还扛在了肩上。
  纪云棠:“!!!!!”
  好家伙,她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下属?
  妥妥的大力士啊这!
  陈虎路过西苑,憨憨的一笑,算是给纪云棠打了招呼。
  “王妃,那属下就去给辰王殿下送床了。”
  “嗯,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跟骆斯年要一点运输费,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想必应该不会不给你。”纪云棠随口提醒了一句。
  陈虎点头应下,但是却并没有多想,他一个下人,哪里敢张口跟骆斯年这个王爷要钱?
  因为纪云棠特意交代过床上那些屎尿血的痕迹不必清理,因此陈虎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生怕将那些东西给剐蹭掉,辰王就享受不到了。
  纪云棠推门走进了房间,床上骆君鹤听到了开门声,整个身子都微微一僵。
  是她吗?
  他的小王妃?
  今天早上骆君鹤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身下都一片清爽,没有了之前黏腻的不适感,他也没有置身在冰水里,就连鼻尖腥臭的气味都荡然无存。
  要不是这种前所未有舒适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骆君鹤都要以为自己昨晚是在做梦了。
  “王爷,你醒了吗?”
  纪云棠瞅见骆君鹤脑袋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嘴唇翕动,从喉咙里艰难的吐出来了三个字。
  “你……是……谁?”
  骆君鹤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沉重,纪云棠闻言转身去了桌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是你昨日刚过门的王妃,我叫纪云棠。”
  “纪……”他神情带着一丝茫然,似在思考,片刻后询问出声,“是永宁侯府的小姐吗?”
  整个东辰国,他能想到的,就只有永宁侯府冠以纪姓了。
  纪云棠也不卖关子,实话实说,“正是,不过我是他们遗落在外面的血脉,从出生起就被人换了身份,养在了乡下的小村庄里,没有做过一天的永宁侯府小姐。”
  “这次皇上赐婚给王爷你的对象,本应该是我的妹妹纪箐箐,她不愿意嫁你,永宁侯府的人就将我找回来替嫁。”
  纪云棠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王爷放心,在出嫁之前,我就已经跟永宁侯府的人断绝了关系,从此之后没有什么永宁侯府的小姐,有的只是夜王妃。”
  骆君鹤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纪云棠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告诉他,自己嫁给他没有任何图谋,也不可能为永宁侯府袭爵一事添砖加瓦。
  他叹了一口气,这女子的心思是何等的通透,不过就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娶妻也不过是连累了别人。
  “嫁给本王这个废人,委屈你了。”
  “等本王死后,本王会给你一纸和离书,以后无论是重新嫁人,还是另立门户,你都可以重新选择,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纪云棠走近了一些,坐在了他的床边,“有我在,你不会死。”
  两人离的近了,她这才注意到,骆君鹤的瞳孔没有焦距。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桃花眼,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但此刻却空洞无神,就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湖,荡不起一点涟漪。
  纪云棠不禁惋惜,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她前世也用中医的针灸术医治过一些有眼疾的患者,纪云棠询问出声。
  “王爷,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说不定我有办法可以治好。”
  骆君鹤的脸上波澜不惊,他微微侧过脸去,眼底却是死灰一样的情绪。
  “多谢纪姑娘,不过不用麻烦了,本王本就是将死之人,你能为我做这么多,让我能有一份正常人的体面,本王的心里已经很感激了,之后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本王什么都不愿奢求了。”
  话音落下,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
  就连递到唇边的水,他也不愿意喝,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纪云棠微微拧眉,病,她可以治。
  但若是一个人一心求死,那就难了。
第9章
我会救你,你必须活着
  在纪云棠看来,除了用药和手术治疗以外,好的心态也是康复的关键。
  她站起身来,“王爷,我纪云棠从来都不信命,听天由命这个词太虚伪了,我更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有血海深仇没有报,难道你就甘心这样死掉吗?”
  “害你的人都还没有死,你又为什么要提前放弃自己的生命,经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大丈夫生亦何难,死亦无所惧,现在有人能救你,而你也还能喘气,为什么不愿意试一下呢?难道还有比你目前更糟糕的结果吗?万一我真的把你治好了呢?”
  纪云棠说到这里,目光渐渐冷凝,停顿片刻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夜王殿下,我实话告诉你吧,永宁侯府把我嫁过来,不仅仅是让我帮你冲喜,他们还要让我为你陪葬,你要是死了,那我也活不了。”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乡下那对整日虐待我的养父母,又好不容易才逃离了那些不要脸的家人,我才十五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不想死,更不想因为一个一心求死的男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当然,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让夜王殿下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我会用我毕生所学的医术来帮你医治,你若是不愿意配合也没关系,我会用绳子把你绑起来,给你扎针灌药。”
  “不听话的病人我见得多了,我纪云棠保证说到做到。”
  少女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出的话让骆君鹤感到心惊。
  他在床上瘫了三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不会放弃他。
  他的父皇,母妃以及亲妹妹,全都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骆君鹤张了张嘴,笑容苦涩,“我活着,只会拖累你……”
  “你死了才会拖累我,你活着至少我还有命在,不是吗?”
  纪云棠前世不追星,只崇拜英雄。
  骆君鹤在她的心里就属于大英雄,为国家为人民征战的人,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更别说,他现在才二十二岁,在现代也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他还有大把的年华供他享受,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了。
  骆君鹤心里抽疼,不是他不想活,而是根本就活不了。
  这三年来,骆斯年也为他请来了不下上百位大夫,可看诊后每个人都是面带愁容的摇摇头,让夜王府为他准备后事。
  他之所以还撑着一口气,就是放心不下龙跃军中的二十万将士,也对不起从小伺候他的暗七和龙隐两兄弟,那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人。
  可如今,他们有的在战场命悬一线,有些还在冷冰冰的狱中受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巧叶的声音,“王妃,王爷的午膳已经做好了,是要现在用膳吗?”
  “端进来吧。”
  等膳食端进来后,看清那些东西的纪云棠,简直恨不得把碗砸了。
  “我让你去吩咐厨房给王爷煮粥,这就是厨房做的菠菜胡萝卜粥?”
  只见巴掌大的小碗上,全是清汤看不见几粒米,上面飘着几片白菜叶子和指甲大的藕丁,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这东西,别说是骆君鹤这个病人了,就算喂猪猪怕是都嫌弃。
  巧叶看见纪云棠脸上的不悦,吓的心一颤,跪在了地上,“王妃息怒,只是王爷的饮食清淡惯了,他平时又吃什么吐什么,要么就都全拉了,厨房里已经默认给王爷做成好消化的样子了。”
  她当然不敢告诉纪云棠,这是柳琳琅特意吩咐过的,并且里面还加了泻药。
  若是纪云棠喂给骆君鹤吃了,身体出了问题,她必定难逃一死。
  但若是她不喂给骆君鹤吃,将王爷饿出问题,她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纪云棠一肚子气,连轰带赶的将巧叶喝退了出去。
  “这么大的藕丁,你管这叫好消化?端下去给本王妃重做,再做不好本王妃亲自过去指导她们。”
  骆君鹤听见少女凶巴巴的声音,尽管他看不见纪云棠的模样,也能想象出少女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
  他神情有些恍惚,也有些想笑。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有人愿意挺身而出维护他呢?
  夜王府里情况骆君鹤心知肚明,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些下人早已经不把他当成主子,全然忘了当初自己收留他们的恩情。
  只有在骆斯年来的时候,他们会顾及一下,做做表面功夫。
  等骆斯年一走,他们又会立马恢复原样。
  他明白自己改变不了现状,时间久了,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地方,骆君鹤心里也就无所谓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纪云棠的出现,算是在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抹光亮。
  骆君鹤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发自内心的勾了勾唇角,心里有些动容。
  或许,老天爷对他还是不薄的。
  巧叶走后,纪云棠去了空间的小厨房,那里面的煤气灶上,早已经熬好了一锅小米南瓜粥,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旁边的电磁炉上还有一份黄灿灿的水蒸蛋,以及一盘小笼包。
  还好她知道夜王府的下人都是些吃里扒外的,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既然有了空间,纪云棠就断然不会让骆君鹤和自己饿肚子。
  纪云棠自己吃了一盘小笼包,又喝了一碗南瓜粥,整个用餐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肚子吃饱后,她才端着水蒸蛋和小米粥出了空间。
  骆君鹤只感觉鼻尖一股食物的香气传来,他的肚子没忍住叫了两声。
  他脸微微一红,还好皮肤受了伤看不出来,纪云棠却笑道:“夜王殿下,饿了吧,我给你煮了吃的,我先扶你坐起来。”
  纪云棠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个软靠枕,垫在了他的腰后面,又小心翼翼的将人搀扶了起来。
  小米南瓜粥还有些烫,纪云棠便先喂他吃水蒸蛋。
  似乎是被少女今日的话动容,骆君鹤意外的很配合,他听话的张开了嘴。
第10章
王爷第一次使用尿不湿
  蒸蛋吃进嘴里,嫩滑爽口,入口即化,骆君鹤吃了一口,就被水蒸蛋的味道给惊艳到了。
  “这是你做的?”
  他细细品味,一时之间居然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
  “嗯,这是水蒸蛋,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蛋白质,这里面我加了盐,香油和葱花,所以味道不会太寡淡,你可以多吃一点。”
  蛋白质骆君鹤没听懂,水蒸蛋他却听懂了,不就是鸡蛋做的吗?
  东辰国的鸡蛋做法通常都是煮着吃,剥壳去皮,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没想到,鸡蛋也能做出别的花样来。
  可能是真饿了,骆君鹤的胃口很好,一碗水蒸蛋全部吃完了,纪云棠又给他喂了一些小米南瓜粥。
  南瓜粥熬的很烂,口感微甜软糯,她并不担心骆君鹤吞咽不下去。
  用完膳纪云棠开始收拾碗筷,她刚转过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骆君鹤的脸色有些奇怪,隐忍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羞赧。
  纪云棠走了过去,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不可能啊,这食谱可是多国专家权威认证的,很适合消化不好的病人吃的。”
  骆君鹤的脸色有些难堪,“不……不是……你能不能……先出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纪云棠哪里还不明白,他这分明就是尿急了。
  以往在医院里,尿急又好面子的患者都是这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纪云棠早就见怪不怪了,“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王爷你若是想要尿尿,直接尿就好,我给你垫了尿不湿在下面,是不会弄湿裤子和床单的,以后你想怎么尿就怎么尿,想尿多少就尿多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骆君鹤闻言,他的脸色更扭曲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把如厕说的这么直白粗俗?
  还有,尿不湿是什么?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想起自己今日身下那处的干爽,骆君鹤的心里一惊。
  难不成,他已经被她给看光了?
  果不其然,纪云棠下一句话就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王爷,你的全身上下我都已经看光也摸过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个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大夫,并不觉得你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毕竟,在大夫的眼里,人不都是白花花的一坨肉吗?
  只不过,骆君鹤目前是一坨烂肉,她得用毕生所学的医术,把这块烂肉变白变帅变光滑。
  骆君鹤:“……”
  尴尬,羞耻,气愤,无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化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纪云棠都不嫌弃他是个废人,他还矫情什么呢?
  不过,骆君鹤却对纪云棠所说的尿不湿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自从瘫痪后,尿床的经验没有上千次也有上百次了,还从来没听说过穿在身上不打湿衣服的东西。
  骆君鹤虽说难以置信,却显然有些憋不住了,他皱眉道:“你说的尿不湿,真的能不打湿裤子吗?”
  纪云棠点头,“当然,你放心用就好了,我手里还多的是。”
  “你要是觉得我站在你面前尴尬,你尿不出来,那我出去好了。”
  纪云棠知道他自尊心作祟,说完开门就走了出去,骆君鹤这才放开了身体。
  (O∆O)
  当尝试过后,骆君鹤惊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尿不湿的神奇。
  果真跟她所说的一样,尿完身下一片干爽。
  西苑外面的石桌上,巧叶和桃枝已经端来了厨房重新做好的膳食。
  除了纪云棠点名要的菠菜胡萝卜粥以外,还有罕见的三菜一汤,辣炒秋葵,清蒸鲈鱼,梅花豆腐以及酸笋鸡皮汤。
  巧叶看见纪云棠,有些殷勤的迎了上来,将筷子双手奉上。